杂役院的青石板路上,露水还未干透。
江无尘手中的红缨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声音单调而规律,像极了某种古老的节拍,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的晨雾里。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脚前三寸的地面上,那里有一片枯黄的落叶,正等着被归拢进角落的石坑中。
身后的石阶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急促慌乱,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笃定。
江无尘手中的动作未停,连头都没抬。直到那脚步声在距离他丈许的地方停下,他才缓缓直起腰,将扫帚竖立在身侧,转过身去。
李长青站在晨光中。这位主管刑罚的三长老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衣角整洁,面容肃穆。他的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纸页,那是从禁阁古籍中摘录下来的关键内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李长青的目光落在江无尘那双略显粗糙、指节分明的手上,最后定格在那把破旧的红缨扫帚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肩头千斤重担,又像是即将揭开一段尘封百年的真相。
“我查到了。”
李长青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清晨的微凉。
江无尘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请讲。”
李长青向前迈了一步,将那卷纸页展开。纸张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朱红色的批注。
“百年前,北原大战前夕,‘扫帚仙尊’曾闭门七日。”李长青指着其中一行字,“期间,三位核心弟子求见,皆被拒之门外。理由是:道未成,器难承。”
江无尘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不仅如此,《玄天旧志》记载,仙尊在战前最后一日,并未修炼剑法,也未布置阵法,而是独自清扫剑冢前的落叶,直至天明。”李长青抬起头,直视江无尘的眼睛,“他将毕生心血与意志,封印在一件物品之中。而那件物品,唯有通过日复一日的清扫,磨砺心性,过滤杂质,才能唤醒。”
风停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江无尘看着李长青眼中的郑重,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片段开始飞速拼接。十六岁跌落神坛,沦为杂役;老杂役临终前的嘱托;以及这十年来,每一个清晨,每一次挥动扫帚时的异样感应。
原来,那不是简单的劳作。
那是一场跨越百年的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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