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沉霞,晚风卷着河滩的泥气吹进马家堡。
马云雨从堡墙下巡查归来,衣襟上还沾着角楼木梯蹭上的灰。他站在堂屋门口,听完庄里小伙磕磕巴巴的禀报,那张常年操持堡务练就得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一寸寸沉下,终至铁青。
他一言不发,转身踏入堂屋。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一盏油灯静静摇曳。
片刻后,“啪”的一声脆响!
马国发手中的旱烟袋重重磕在实木桌沿,滚烫火星四溅,在桌面灼出一枚漆黑焦痕。老人声沉如铁,不带半分情绪:
“备车,去大庙镇。”
马明福,长房马云雨嫡长子,马家正统长房长孙。
他年未及冠,却生得肩宽骨架阔,身形远超同龄子弟,性子酷似其父年少——热肠仗义、最恨恃强凌弱,可也天生刚烈急躁,一腔热血极易上头,遇事宁折不弯,最易闯下祸事。
自堂弟马明远赴县城县学深造后,马明福便转入了大庙镇的私塾。
镇上新来的李夫子学识扎实、授课严谨,治学极有章法,短短半载便名声大振,四乡邻里皆争相送子求学。马国发亲自旁听考核过后,当即拍板,将长房长孙托付于此。
如今马家作坊兴旺、田产殷实,早已不是当年贫寒光景,子弟求学日日驴车接送,安稳体面,从不需在外寄居借住。
今日十五,恰逢大庙镇年度大集。
散学之后,接送的驴车尚未抵达镇口,街上已是人声鼎沸、热闹滔天。沿街摊贩连绵不绝,菜蔬鲜果、布匹杂货、农具油盐琳琅满目,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贯穿长街,四方乡民挤得水泄不通。
马明福立在街边等候,正要缓步走向镇口,眼角余光骤然瞥见一幕刺眼景象。
人群中央,一名镇上高挑少年横行霸道,仗着本地势众,二话不说,抬手狠狠将一位摆摊卖野果的年迈老婆婆推倒在地!
“哗啦——”
竹篮倒扣,满山新鲜野果滚落一地,瞬间被往来络绎的行人踩踏得稀烂,汁水横流,狼藉遍地。
肇事者是镇上屠户曹家的独子,素来跋扈蛮横。
他闯下祸事,非但毫无愧疚歉意,反倒带着身后一众跟班嬉笑嘲讽,转身就要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路见此等欺凌老弱之事,少年热血瞬间上涌!
“站住!”
马明福豁然跨步上前,声线清亮铿锵,当场拦下一行人去路:
“撞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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