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竹苑会所里弥漫着一股虚假的安静。
不是平和,是暴风雨抽干空气后的死寂。
阿豹带着最后一批“货”走了,那些病重的、半死不活的人被拖上船,呻吟声像钝刀子一样刮过门板,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大福知道,等阿豹回来,下一个被扔船的,就是二福。
他扶着墙站起来,左腿刚着地,伤口就炸开一阵剧痛。
那疼不是一下子的,是持续的、滚烫的,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顺着小腿骨缝往里捅。
他咬碎了牙才没叫出声,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弟…弟…”他哑着嗓子,一步一步挪到角落。
二福蜷缩在破草席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渗着血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嘶声,胸口起伏得极快,像只被攥在手里的麻雀。
大福蹲下去,把弟弟背起来。
二福太轻了,轻得让他心里发慌,像背了一捆淋了雨的干柴,硌得他后背生疼。
他不敢走正门。
后门岗哨靠在墙上,口罩耷拉在下巴上,露出的半张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每一声都像从肺里撕扯出来,带着浓痰的呼噜声。
他在发烧,自己也病了,所以精神涣散,连眼皮都懒得抬。
大福贴着墙根,像只受伤的耗子一样挪动。
腿上的伤口每走一步都涌出新的脓血,黏在裤腿上,又湿又沉。后门的铁栅栏有个缺口,铁丝断茬像獠牙一样支棱着。
他先把二福轻轻推出去,然后自己侧身去挤。
断铁丝刮破了他的手臂,拉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他愣是没吭一声,只是更紧地搂了搂背上的弟弟。
外面就是水道。
黑褐色的水面泛着油腻的泡沫,灰黄色的瘴气贴着水面飘,浓得能嚼出颗粒感。
大福在岸边找到半块废弃的泡沫包装板,边缘已经泡烂发黑了。
他把二福轻轻放上去,自己趴在板沿,下半身“噗通”一声浸进水里。
那一瞬间的寒冷让他差点咬碎牙齿。
不是冬天的冰寒,是那种带着腐烂气息的阴冷,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
他的小腿伤口一碰到污水,先是剧痛,然后是一种诡异的麻木,接着又是更剧烈的灼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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