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良回到客院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柳晚吟还坐在廊下等他,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书,烛火将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安静。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到苏良的神色,没有多问,只是起身替他倒了杯热茶。
“夫君谈得不顺利?”她将茶杯递过去。
苏良接过来喝了一口,在廊下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也不是不顺利,只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说?”
“我以为道宗之主能给出什么高明的答案,结果他让我把自己搭进去。”苏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口升起的白雾上:“他说我是唯一能救这世界的人,代价是化作天地的一部分,活着也跟死了没分别。”
柳晚吟手里的书卷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轻声说:“夫君不愿意?”
“不愿意。”苏良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答案早就放在嘴边:“若要用我去换一个太平,那这太平不要也罢。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让人好好活着,不是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只可感知却无法触碰的鬼魂。”
柳晚吟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那我们回北境吧。”
苏良侧头看向她,柳晚吟迎着他的目光,目光坚定而温柔:“这天下很大,但不是非要一个人扛。夫君在北境有三十万将士,欧阳宗主给不了夫君的路,或许夫君可以自己走出一条来。”
海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廊下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翌日清晨,苏良去向宋青玄辞行。
他没有挽留,对于昨日之事,他也觉得十分遗憾,只说来日方长。
苏良没有回头。
船离港时,苏宁儿来了。
她站在码头上,一句“皇兄保重”说得很轻,却在晨风里格外清晰。
苏良朝她挥了挥手,船身驶入晨雾,那座岛在视线中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点,最终被海天相接的线吞没。
回程比来时快。船行五日,抵达吴地。
柳晚吟在此处留下,继续调度粮草北运的事宜。
苏良没有多做停留,只与柳晚吟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小青和一队夜月军的人,沿运河北上。
这一次,他是真正地回去了。
北境的冬天来得比南方早许多。
当船过了风凉城时,河面上已经漂起了薄薄的碎冰,两岸的土地冻得发白,枯草在风中瑟瑟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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