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夜风带着水汽,把念花的苦香吹得若有若无。
许青在石头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月亮升到守夜树的第二根主枝那么高,才起身往回走。
城里已经安静了。孩子们被大人喊回了家,书铺的炭盆也撤了。只有石渠里的水还在流,水车还在转,吱呀吱呀的,不急不缓。
许青没有回住处。他沿着石渠走,走到城东那棵守夜树底下,站住了。
树太大了。抬头望,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暖光从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渗出来,不亮,可铺得广,像一层薄薄的雾,浮在整座城的上头。
他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树皮很粗,裂纹很深,和他三千四百年前刚坐上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手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丹田里那盏灯,又轻轻跳了一下。树上的暖光,也轻轻地、极缓地,亮了一下。
还是打招呼。
可这一次,许青觉出不一样了。
以前他坐在树上,树是他,他是树,分不开。今天他站在树下,手按着树皮,丹田里的灯和树上的光之间,有一根极细极淡的线连着。
不是缠着,是连着。两头都在,中间也明明白白。
他忽然想起面摊老头的话——“天还是天,地还是地,面还是面。”
树还是树,他还是他。
可树和他在一块儿,不隔了。
许青在树下站了很久,收回手,回屋睡了。
……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阿棠。
阿棠还是坐在书铺门口的竹椅里,捧着一杯念花茶。看见他来,招了招手。
“坐。”
许青在旁边的竹凳上坐下。阿穗从屋里探出头,喊了声“许青老爷”,又缩回去了,屋里传来整理账册的窸窣声。
“阿棠,我要出去一趟。”许青说。
阿棠喝了一口茶。
“刚回来就走?”
“去看看几个地方。”许青说,“灵界。凡界。走一趟,就回来。”
阿棠放下茶杯,看着他。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去多久?”
许青想了想。
“说不准。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一年半载。”
阿棠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沉底的念花花瓣,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你从北边回来,进了东门,那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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