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舰穿过界壁时的震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
楚戈站在舰首舷窗前,看着光幕上的黑色裂缝缓缓合拢。外面重新亮起来的光不是天门界那种淡紫色天幕,是青山界冬末春初特有的灰白色天光——云层压得很低,东海海面上飘着细密的雪粒,落在墨舰甲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滩涂上的沙地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
青山村后山坡上的枣林挂满了冰凌,每一根枝条都被雪裹成银条,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雪末。灵菜田在雪被下静伏,田垄间偶尔露出一小片翠绿的叶尖——是楚德厚入冬前种下的越冬灵参,耐寒性极强,雪越厚来年长得越壮。议事厅的屋顶上积雪厚得把瓦片全埋住了,只露出烟囱口冒着一缕青烟。余婆婆的竹椅放在枣树下忘了收,椅面上积了三寸厚的雪,活像一块刚出炉的发糕。
村口那棵老枣树被雪压弯了枝头,树下有人正挥着竹扫帚扫路。楚德厚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扫雪的姿势和每年冬天一模一样——扫三下,直起腰歇一口气,再扫三下。他听见滩涂方向传来的脚步声,直起腰,把扫帚拄在地上,眯着眼看了片刻。雪光刺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眉毛。
“这次待多久?”他问。语气和上次楚戈从天门界回来时一模一样——没有惊喜,没有责备,没有放下扫帚跑过来拥抱。只有一种提前问清楚时间好安排饭菜的务实。楚德厚这人就这样,儿子出远门他不送,儿子回来了他也不迎,但他会在厨房里多蒸一屉枣糕,蒸完也不说是给谁蒸的,就放在灶台上盖一层纱布。
楚戈走过去,接过扫帚,把剩下的半条路扫完。扫帚是竹枝扎的,用久了竹枝磨得又细又滑,握在手里有点打滑。“至少一年。”他边扫边说。
楚德厚站在旁边看他扫雪,两只手拢在棉袄袖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嘴角往上牵动、眼角皱纹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农家老人的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呼出的白气在雪风里散得很快。
“那够吃好几顿年夜饭了。”他把扫帚从楚戈手里拿回来,往地上一拄,“上回年夜饭你迟了七天,腊肉多蒸了七天,蒸过了火,肉都蒸烂了,筷子一夹就碎。余婆婆念叨到现在,说那锅腊肉是她盯了四个月的,就差最后一步让你给毁了。”
“今年补回来。”
“补什么补,今年的腊肉是新腌的,跟去年那锅没关系。”楚德厚摆了摆手,往院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去后山坡看看你那些道纹去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