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松没有再往前。
他站在原地，身后几十个人像被满街的蓝光钉在地上。风从灯焰之间穿过，那些旧槽里的火没有抖，反而像被这阵风催得更亮。苏然提着北仓灯，站在街心。钱松和她之间，不过二三十步。这距离，若在平时，一个箭步就能跨过去。可今夜，这二三十步像被灯铺满了，谁也迈不动。
“怎么不走了？”苏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可在灯下极清楚。钱松眯起眼。他身后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他看着苏然，也看着她身后越来越多的灯。他说：“灯不是你的。”苏然说：“也不是你的。”钱松笑了。那笑很短，像火在湿草上一闪。他说：“你连这灯是谁点的都不知道。”苏然没接话。钱松慢慢偏过头，像在听那满街的光。他忽然说：“当年我们从北边下来，第一夜就是这条街。灯比现在还多。人在灯底下走，影子都是蓝的。”他顿了顿，像在从极深的地方捞东西。“后来井里出了事。你们家苏远说，只要把灯分了，一人点一段，谁也不全占，谁也不会丢。我没听。我把灯看成我的。现在你看见了。灯没让我赢。”苏然看着他。钱松说这些，不像要打，倒像在给自己卸甲。可苏然不敢松。这个人太能忍，也太会说。每一句话都像在把她的注意力往旧事里带。她只要一软，他就能从旧事里抽出刀来。
陆铮从西边绕回来，站在苏然侧后。他没说话，只把短镐从背后卸下来，横在身前。钱松看了陆铮一眼，又看苏然：“你这个兵，比当年我们那些人强。可他也知道，人一挡灯，灯就照不远。”苏然说：“你今天带人来，要打就打。”钱松摇头：“我带人来，是想看一眼这灯到底还认不认人。”他说完，从身后一人手里接过一盏东西。苏然借着光看清了。那是一盏极旧的铁皮灯，灯罩瘪了一半，灯芯还黑着。钱松把灯举起来，说：“这是北线第一批灯。贺九的。他死了。灯还在。”苏然身后，路铃忽然轻轻叫了一声。苏然没回头。她知道，贺九是章寡妇的男人，也是路铃提过的那个灯工。钱松接着说：“我留着这灯，不是念旧。我是想看看，这盏旧灯，还能不能点着。”他顿了顿，把灯往前一松：“你点。点着了，我走。”苏然没动。那盏旧灯在钱松手里，黑乎乎的，像一块从旧世界寄来的伤。她说：“你拿死人的灯，跟我谈条件？”钱松说：“我拿的是灯。灯工死了，灯还在。你不点，它就跟我们一样，早晚黑透。”苏然还没说话，小满从牌坊下走过来了。她抱着那盏旧灯，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灯光的呼吸上。她走到苏然旁边，把旧灯轻轻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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