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西延(第1页)

入夏前最后一场雨落在四月末。

雨不大,可下了两天两夜,把城南旧街的石板路洗得发亮。第三天清早,雨停了,天还阴着。苏然下楼时,路铃已经蹲在取水站后面的土坡上了。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说:“过来了。”苏然走过去。土坡后面那片碎石地,入春后一直荒着。可眼下,石缝里冒出了一撮蓝草。不大,只巴掌宽,贴着碎石往外铺。草根扎在石缝的湿土里,叶心泛着极淡的蓝。路铃说:“昨天还没有。夜里雨一透,它就从坡底下顶出来了。”苏然蹲下看。蓝草从坡底往西探,过了坡,前面是一片旧砖地。砖缝里也有几根蓝草,细瘦瘦的,可挺得直。她站起来。朝西看。过了旧砖地,再过两条巷子,就是水厂后墙。她说:“它往西走了。”路铃点头:“照这个速度,入夏前能到水厂。”苏然没说话。她蹲下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水厂方向走。

水厂后墙下,苏然看见了一小片蓝草。比坡底那片更小,只几撮,贴着墙根的石缝往外冒。草根处的砖面湿着,可周围的地是干的。路铃跟上来,蹲下看了看,说:“水厂底下有水脉。蓝草是顺着水脉过来的。”苏然点头。她站起来,朝水厂里看。后门开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她没进去。转身往回走。路上遇见钱松。钱松正从牌坊方向过来,背着一捆旧灯芯。他见了苏然,站住,说:“西边有动静?”苏然说:“蓝草到水厂后墙了。”钱松放下灯芯,跟苏然去了后墙。他蹲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水厂地下有一段旧管,和城南灯路是通的。早年间我从苏先生手里接管水厂时,管里就有蓝纹。后来断了。现在草过来了,说明管通了。”苏然问:“管通以后呢?”钱松说:“管通以后,水厂的水就能从灯路走。往南到城南,往北到北界。不用再挖渠了。”苏然没说话。她看着那一小撮蓝草。蓝草不大,可根扎得深。从水厂后墙到城南取水站,中间隔了两条巷子和一片旧砖地。草从那边长到这边,用了不到三天。她慢慢吐出一口气。钱松把灯芯重新背好,说:“好事。水厂以后不用再派人专看了。”苏然问:“你以后还来吗?”钱松想了想,说:“来。两边走。”他说完朝北去了。

入夏前第十天,蓝草铺到了水厂正门。路铃在牌坊下换完灯芯后,绕到水厂看了一圈。回来后跟苏然说,蓝草从后墙铺到正门,又从正门往南铺了一小截,进了旧巷。旧巷里七处瓦灯底下都冒出了极细的蓝草芽。她蹲下看时,吴家门口那块“守”字瓦下的草最密。小石头正蹲在瓦下,用小棍拨草叶上的露水。路铃问他:“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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