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破面(第1页)

夜里陈更把册子收起来,用麻绳捆了两道,塞进手记那一层。

老胡还蹲在棚门外头,跟白天一个地方。他不肯进棚。

我这一供,画给谁。他忽然说,画完得有人收,收了得有人存。存在哪一格,我得先知道。

陈更把麻绳的绳头往结里掖了掖。

苗主簿死了,礼房的册子成了灰,那一栏画押的落款没了对头。老胡这一供画上去,落到纸上就是一张纸,纸再落到礼房,就是第二堆灰。

还有别的。还有一样东西。老胡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块布,叠成方的,展开是一片旧衣襟,上头拿炭写了几个字。

我怕忘了,写在这儿。写完压在贴身那一层。

陈更把布接过来,凑到灯下。

八个字。字歪,笔画粗,第三个字写错了一半,旁边补了一个。

这是什么。

帖。红纸对折的那一种。老胡说,红姑给我的那张庚帖上写的。帖她收回去了,这八个字是我夜里默出来的。

哪一批。

你那四十一张脸。

棚里那盏灯的火头直着,没晃。

她只给了一张帖。我要第二张,她不给。老胡说,一张帖,四十一张脸,她要我按着这一张扎。我问她扎这么多做什么,她说四字一顿,货备着,不问用处

陈更把布放在停尸板上,抹平。

你把这八个字念一遍。

老胡念了。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拖,跟三个月前他说糊三层纸的时候一个调子。

再念。

老胡又念了一遍。

陈更把自己的报上去。

他这八个字从七年前起就没换过。那年师父把他从乱葬岗边捡回庄里,问他几时生的,他说不知道。师父在灯底下坐了一会儿,说了八个字,让他记住,往后有人问就报这个。县衙的户帖上填的是这个,义庄的门簿上写的也是这个。

七年,他报过百十来回。

老胡听完,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一把。从大腿外侧往下,一下,蹭到膝盖上头收住。

年那两个字一样。一笔不差。他说。

底下呢。

底下六个字,一个都不挨。

陈更把布拿起来,又放下。

照帖上这八个字走,脸该往长里去,眉要疏,下巴收着。老胡说,我扎头一张的时候心里犯嘀咕。你这张脸不是那个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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