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宫城。
拓跋嗣崩逝,全城缟素。
宫门外的白幡一连挂了七道,从宫门一直延伸到城外三里。
鲜卑诸部的酋长、河北士族的代表、州郡的守宰,陆续云集平城,入宫哭灵。
灵堂设在宫城正殿,拓跋焘披麻戴孝,跪在灵前,一连三日不曾离殿。朝中老臣见他如此,莫不暗自点头。新君年少,然哀毁逾礼,孝心可嘉,这是一位可以服众的新君。
国丧之礼则由崔浩主持,他是汉人,最懂这些典仪规制。灵堂中悬白帷,列素屏,铺草席,供上拓跋嗣生前所用的弓刀甲胄。
殿外设列阵,陈列仪仗。每日辰时,百官入殿哭灵,午时再哭,至暮再哭。
灵前香火日夜不熄,乐人奏着哀乐,从早到晚不绝于耳。鲜卑诸部按旧俗,在殿外杀马祭祀,将马血洒在殿前的台阶上,取“以血送魂”之意。汉人士族则依古礼,献上祭文,读之哀恻动人。
两套仪轨并行不悖,在崔浩的安排下,竟显得庄严而妥帖。
拓跋焘一身素服,站在殿中,看着两边人马各依其俗行礼,面上不露喜怒,心里却把这幅景象结结实实地记了下来。鲜卑是根,汉人是干,将来自己治理大魏,根和干都要用。
到了第三日,灵前只留宗室与近臣祭拜,其余官员皆退到殿外。河北士族的几位代表便聚在偏殿的廊下避风,一边喝着热浆,一边低声说话。
他们中为首的是清河崔氏的几位长老,旁边坐着范阳卢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的当家人。
还有一个身材挺拔、面容清峻的中年人,约莫三十岁,穿着一身素色丧服,沉默地站在一旁。他很少说话,但其他几人对他都颇为客气。
此人姓王名慧龙,出自太原王氏。当年刘裕诛杀异己,清洗朝中,王慧龙的父亲王愉在刘裕微贱时曾经轻视羞辱过刘裕,因此满门被害,王慧龙只身北逃,辗转投了北魏。
拓跋嗣看重他的门第和才干,授了散骑侍郎,如今十余年过去,他已在平城扎下根来,成了太原王氏在北魏的代表人物。
“崔公,太子殿下当真要定姓族?”范阳卢氏的一位长老压着声音问崔浩。
崔浩微微颔首:“陛下临终前亲口嘱托,此事不会变。”
那长老眼睛一亮,随即又克制住神色,低声道:“那一等是何等人家?”
崔浩道:“鲜卑八姓,拓跋氏、长孙、奚、于、陆、贺、刘、楼,皆列勋臣一等。汉人士族,清河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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