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坞堡外,宋军大营。
天光微亮,马刚便领着神机营的士卒,在坞堡东北角两百步外的稻田里忙碌起来。
田里的水已被放干,加上泥地松软,他们铺着草席匍匐掘进,将挖出的泥土一筐一筐运走,悄无声息。地道从稻田边缘斜着向下,一直通到坞堡墙根底下。半晌过后,马刚从地道里钻出来,浑身泥浆,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对守在洞口的一名校尉点了点头。校尉会意,转身往中军大帐奔去。
几乎与此同时,堡门前的空地上,薛安都又提着那具铜制的喇叭,骑马踱到阵前他身后的百余府兵整齐列队,他举起喇叭,声音清亮,一遍又一遍地传进堡内。
“常氏族人听着!秦王殿下有令——谁若能取常邈首级,献于阵前,殿下既往不咎,常氏一族上下,尽数免罪!”
“你们跟随常邈顽抗,是自寻死路!若想活命,杀了常邈,打开堡门,便是活路!”
“这是秦王殿下给你们的最后机会!勿要自误!”
喇叭声穿透堡墙,一声接一声,砸在堡中每一个人的心上,堡墙上守着的庄客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人偷偷往后瞥,有人攥紧了刀柄,每个人心头的压力都越来越大。
堡内正堂中,常邈坐在案前,手里端着一盏酒,人一直在抖,每隔一会儿就要抬头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脸上停留。
他的亲卫、他的族侄、端着茶进来的仆役,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对劲。他们看他的眼神,和前两天不一样了。
昨晚他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有人闯进他的卧房,用刀抵住他的喉咙。他惊醒时浑身是汗,抓起床头的刀,砍在了枕上。一个值夜的家丁听见脚步,探头来看,他二话不说,一刀便劈了过去。那家丁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至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天亮之后,他让人把那具尸体抬走,随口解释道:“昨晚有刺客,被我杀了,把他埋了,不许声张。”
没人敢应他,也没人敢多看他一眼,可从那一刻起,常氏族人看他的眼神便彻底变了。
午后,有人在堂外求见,是他的堂侄常信。常信带着几个人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吞吞吐吐地开口,说伯父咱们不如开堡出降……话没说完,常邈已经跳了起来,咆哮着把酒盏砸在地上,拔出刀来。常信转身便跑,被亲兵追上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当天下午,常信和几个同谋的族人被拖到堡中的校场上,当着所有庄客佃户的面,一个一个砍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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