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沉寂入骨的不斩意境,静静盘踞在剑心最深处。
虚空震荡,深渊深处的暗红狂澜缓缓散去,重开的混沌化作了千万点飞旋的尘光。
陈逐霄的神识在浩荡因果中再度下坠,坠入了江南水乡弥漫的晨雾之中。
第六世,他是青石古渡旁的一名摆渡人。
那条旧乌篷船是从祖辈手里接下的,船帮两侧被粗硬的竹篙磨出了两道深凹的滑槽。
江水浑黄而沉缓,春涨秋落,两岸的青苇黄了又绿。
他每日清晨披着蓑衣推船入水,一柄长篙撑开薄雾,将赶早市的菜农送过对岸。
这一篙撑下去,便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波澜不惊。
他载过衣衫褴褛、兜里只有两枚铜板的逃荒流民。
他载过头戴大红盖头、在上船时哭花了妆容的年轻新妇。
他载过腰悬劣质铁剑、满口说着仗剑走天涯却连船钱都付不起的江湖少年。
他也载过形如枯槁、怀里紧紧抱着骨灰坛子归乡的老卒。
悲欢离合在狭窄的船舱里来来往往,吵闹声、叹息声与婴儿的啼哭声交织在一处,最终都化作了船尾荡开的一圈圈水波。
哪一处暗礁藏在急流底下,哪一片泥滩退潮时会陷住船头,他即便闭着双眼也能用竹篙探得分毫不差。
然而直到两鬓斑白、腰背佝偻,他的草鞋也始终只踏在渡口那几级滑腻的石阶与潮湿的船板上。
人间的远方与波澜,他看了一辈子,却从未真正走进去过一步。
病倒的那一日,江面上落着绵密的细雨。
老旧的竹篙横在膝头,他坐在泥泞的石阶上,静静看着对岸那座繁华喧嚣的渡口小镇,最后慢慢合上了浑浊的眼皮。
渡了万千过客,终究未曾渡自己上岸。
识海翻涌,光影流转,神识再度被扯入另一方天地。
第七世,他成了深山古刹前一个终日洒扫的哑巴童子。
清晨的山雾寒凉刺骨,一柄比人还高的粗竹扫帚,扫过三千级落满枯叶的青石山道。
香客们从山门拾级而上,带着满脸的惶恐、贪婪或虔诚,在佛前燃香叩首,祈求富贵与长生。
他靠在朱红色的廊柱旁,默默看着那些跪拜的身影。
有人在菩萨面前许下宏愿,转身下山时却一脚踢翻了道旁乞儿的破碗。
有人满手血腥地求取心安,香油钱塞满了功德箱,眼底的暴戾却半分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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