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
在我们搬走的那天,筒子楼的一些邻居出来送我们。粗粝的风吹着头顶一片翠绿欲滴的树叶。这些女人像是突然和我妈变成了亲密无间的姐妹,所有刻薄和偏见都消失了,变成一种讨好和忌惮。让她“有时间一定要回来一起打牌”,她们甚至都不知道我妈妈不会打牌。而我妈也大方地和她们告别,她穿着一条玫瑰色的新裙子,像是要出嫁的新娘。
那是九月的盛夏,天气仍然炎热,下了点小雨,像雾一样,落到脸上时有微微湿润的触觉。我迈下最后一层台阶,听到身后有个男的小声说:“嗨呀,原来不是不卖,是价高者得啊。”
突然间的,我的胸口顿时传来一阵被劈裂了般的疼痛,接着像是有源源不断滚烫的黑色岩浆顺着裂缝灌进心里。那一瞬间我想杀人。
我扔下行李箱,转过头猛地把他踹倒在地,骑在他身上朝那张肥头大耳的猪脸狠狠打了好几拳,打到我的手指都在痛。我妈拼命拖着我让我停手,她红着眼眶在我耳边说:“够了,够了周行,你打得过来吗?”
我在这句话中收回了拳头,愤怒却像野火燎原。我悲哀地发现自己之所以会反应那么大,是因为我不确定妈妈要嫁的人是否也有这样的想法,是否他在终于得到妈妈时也做好了要作践她的打算。而我是最好的人质,我是让她心甘情愿献身的人质,我是让她永远无法逃走的无形的绳索。
起初我把所有的错误都扯到自己身上,只有小部分归于顾淮弈。但是慢慢地,一年又一年,开始全新的生活之后,生活已经发生过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我还是对他耿耿于怀。我对他的记忆非但没有随着岁月而淡忘,反而像是树木的年轮般不断加深。我在无边无际的孤独里让整件事情在脑海中不断重演,顾淮弈这个人一次次地放大,到最后成为摧毁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成为我好像卧薪尝胆般恨着的,此生最大的仇人。
我本来可以有很平静的生活,我本来可以不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我本来可以不用家人为我牺牲。
我恨他,我无法控制日日夜夜地恨他,那些疯狂的想法像是野蛮生长的毒蛇破土而出,一圈一圈缠绕在我的心脏上,随着年岁的增长勒得越来越紧。即使我们已经相隔了好几座城市,即使我从少年成长到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但我心里一直有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的念头。找到他,再次找到他,折磨他,让他痛不欲生、屈辱、后悔,把我所有的痛苦都以翻倍的变本加厉的方式重新还给他。
早晚有一天我要像他如何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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