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这一日,朱雀大道铺了十里红绸。
醉仙居门前没有宫中送来的金灯,檐下挂着的,都是神都百姓自发送来的灯笼。红纸有新有旧,字也写得不齐整。有人送来烧鸡,有人提着红枣,还有安置坊的小妖连夜编了几只竹篮,篮边歪歪扭扭缠着红线。
苏青站在后院门前,低头理了理嫁衣。
云霞衣料裁得合身,衣摆绣着九尾、梧桐与洛水灯。靠近裙角的地方,还蹲着一只歪头小狐狸,针脚歪得很有顾乡当年刻玉的神韵。
她发间没有凤冠,只簪着那支狐狸玉簪。
门外,顾乡穿着旧绯袍,静静等候。那袍子还是他初入朝堂时穿的旧物,腰身与袖口都被苏青改过,针脚留了三千年。
听见脚步,他没有催,也没有问准备好了没有,只向她伸出手。
苏青看了他片刻,将手放进他掌心。
“顾相爷,今日若再把我丢下——”
“不会。”
“我还没说完。”
顾乡收拢手指,低声道:“你想把宰相府改成狐狸窝,也可以。”
苏青唇角动了一下,跟着他走出醉仙居。
门外灯火满街。
李玉、李清歌与百官立在前方,顾家村的老人坐在前席。北境安置坊里受过苏青救治的人族流民与小妖也被请了进来。搬山宗弟子抬来一束梧桐枝,枝头系满红绸。
苏青脚步慢了些。
她曾穿过两次嫁衣。
一次断在阴谋里,一次断在北境战火中。每一次,她都被留在满堂红烛前,看着顾乡转身离开。
她忽然攥紧顾乡的衣袖。
“今天不准去北境。”
顾乡转头看她。
苏青指尖收得更紧:“天塌了也不准。”
“好。”
顾乡答得郑重。
“今日只做你的新郎。”
礼案前,礼部尚书展开仪程,高声唱道:
“吉时已至,新人祭天,受国运,拜宗庙——”
苏青脸上的笑意淡了。
礼部尚书捧着一张敛息符上前,低声道:“圣后,国礼庄重。还请暂遮狐耳与妖纹,以免妖气冲撞天命。”
他身后几名老臣随之附和。
“妖族与北境流民亦不宜坐于主席。”
“圣后大婚关乎国运,当以大周天命为先。”
满街喧闹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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