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在落雁镇以北三十里。
苏长安走到这里时,鞋底早已磨破,冻硬的布料贴在脚踝上,每走一步,雪水便往里灌。
前方没有路。
天地像被谁从中间剜去了一块。
断崖横在雪原尽头,崖下黑得没有边际。风雪卷过去,刚落入深渊上方,便被一股无形的阴冷染成灰黑,飘不多远便散了。
寒渊里不断有气息往外涌。
不是风。
更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地底,一呼一吸。
每一次吐息,崖边的积雪都会覆上一层薄薄黑霜。黑霜顺着石缝爬开,连几株枯松的枝干都被染得发暗。
苏长安伏在一块冻石后,没敢再往前。
她的脸被风刮得发麻,手掌按在冰面上,顺着冻土里那缕暗红残息一点点往前摸。
找到了。
古天狐没有逃。
她带着少年李长庚,从落雁镇一路来到这里。
来到极煞命格最初失控的地方。
“真会挑地方。”
苏长安低低骂了一句。
旁人躲都来不及的绝地,她却自己钻了进来。
可再看那缕残息,苏长安又沉默下来。
古天狐不是在找死。
她是在回来。
寒渊边缘,有一块半埋在雪下的黑石。
黑石很大,石面刻满古老阵纹。那些纹路早已被风雪磨得模糊,只剩几道暗红色的线还在石缝里微微发亮。
古天狐将少年李长庚放在黑石中央。
少年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半点血色。他握着那把旧铁剑,手背冻得发青,却没有松开。
方才白骨李长庚的威压压塌破庙,少年虽然被护住,体内的气息却已经乱了。
他抬起头,看向身前的红衣女子。
“师父。”
古天狐蹲在他面前,替他拂去额前沾着的雪。
“嗯。”
“为什么来这里?”
少年长庚望向寒渊,眼里有压不住的害怕。
“这里……不对。”
古天狐替他擦汗的动作没有停。
“你旧伤复发,这里的地气能压一压。”
“可我觉得它在看我。”
少年说得很慢。
他的视线落在深渊里。
“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见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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