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举起酒杯,任子辉将一杯温酒洒在这片热土上(第1页)

李二牛端着两只,倒满二锅头的粗瓷大碗,走了出来,递给任子辉一碗。

碗沿有些粗糙,带着几道细小的旧窑纹。

那是刚刚在炭火盆边上的铁皮锡,壶里温透的六十五度包谷烧,清冽透明的酒液在冷风中腾起一股子滚烫浓烈的热气,冲得人鼻腔发酸。

大年初一的早晨。

积雪在小院的石阶下开始慢慢化冻,房檐上的冰凌子,顺着瓦当,嘀嗒嘀嗒地往下滴着雪水,砸在青石板的小水洼里,发出清脆空灵的细响。

“班长,趁热喝一口。”

李二牛胸口的大棉袄敞着,黑脸膛上泛着红光。

“这酒温透了,顺喉咙!喝下去,五脏六腑都像有炭火在煨着,舒坦!”

任子辉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粗瓷海碗。

碗壁滚烫。

顺着掌心那些纵横交错的冻疮伤痕和老茧,热力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但他没有喝。

甚至连凑到唇边咂一口的意思都没有。

老人的目光越过石桌,越过院门处,那副刚刚被朝阳映照得金光流转的鲜红春联,最后落在了院子正中央那片,刚刚被积雪覆盖的黄泥地上。

任子辉迈开脚步,脚下的旧布鞋踩在潮湿松软的雪地上,一步一步走到了院落的最核心处。

他停下了。

“爸,您这是……”

任小辉披着夹克从堂屋里跟了出来,手里还牵着揉着惺忪睡眼的小承平。

青年县委书记看着父亲那异常肃穆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沉,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

任子辉没有回头。

他双手端平了那只大海碗。

虽然年近八十,脊背微驼,但他那两只宽厚干枯的手臂,在这一刻却平展得如同一杆悬停在半空的铁枪,碗里的酒液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小辉,你过来。”

任子辉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地底深处滚动。

任小辉依言走上前,站在父亲的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低头,看脚底下。”老人吩咐道。

任小辉低下头。

积雪被父亲的脚步踩开了一个豁口,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散发着刺鼻腐殖质气息的汉江泥土。

“这是什么?”任子辉问。

“土。青龙山的黄泥土。”

任小辉老老实实地回答。

“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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