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
青阳市郊外的这片大水库,水面平静得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
任子辉坐在一张马扎上。
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老头衫,被汗水微微打湿。
手里的鱼竿稳如磐石。
两鬓的白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如果不看那双深邃如深渊的眼睛,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退休老头。
“老东西,刚才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聋?”
那个满脸横肉的领头流氓,歪着脑袋,剔着牙缝里的残肉。
他斜着眼打量着任子辉,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地头蛇特有的狂妄和对弱者的蔑视。
“这片水库,龙哥包了,懂吗?”
任子辉没抬头,双眼死死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水库是国家的,什么时候改姓龙了?”
他的声音很平。
没有任何波澜。
但在那几个流氓听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哟呵,还是个有脾气的硬骨头?”
领头的壮汉被气乐了。
他随手把嘴里的牙签吐在任子辉的脚边,还顺势踩了一脚。
“老头,在这青阳县,龙哥的话就是王法!”
“你这身皮,看着像是个退休的小科员吧?”
“我劝你,别在这儿倚老卖老,容易断气。”
周围的几个流氓哄笑起来。
他们围了过来,阴影投射在水面上,惊走了好不容易聚过来的鱼群。
任子辉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在那领头壮汉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仅仅是这半秒。
壮汉心里莫名颤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荒原上的孤狼盯上了一样,后背竟然有些发凉。
但他随即恼羞成怒。
一个快入土的老头,能把自己怎么样?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壮汉骂骂咧咧地走上前,猛地扬起右手,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直冲任子辉的脸。
他想用这一巴掌。
彻底扇碎这个老头的尊严。
“二牛。”
任子辉坐在原位,甚至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吐出两个字。
“班长,俺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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