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殿下。”
朱枫看着他。
老头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少见的表情。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的那种。
“老头子造了四十年船。八百料是我造过最大的。当时也觉得,这辈子到头了,不可能再往上走了。”
他看着身后那片忙碌的工地。
“没想到临老了,还能碰上这种活。”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朱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代的手艺人,跟后世的工程师没什么两样。都想在有生之年造出一个最大的东西来。
精炼铁的问题,比朱枫预想的要麻烦。
泉州本地有铁匠铺,但都是小作坊,打农具、铁锅什么的。让他们炼精铁、打八寸长钉,干不了。
只能找外包了。
朱枫让邱德兴在泉州附近找了一圈,最后只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一家稍微像样的铁匠铺。
铺子的主人姓刘,人称刘铁匠。五十来岁,膀大腰圆,一张脸被炉火烤得黝黑发亮。他的铺子里有两座小高炉,日产熟铁不过百斤。
朱枫带着陈海生亲自去看了一趟。
铺子不大,前店后坊。走进后院,热浪扑面。两个学徒轮流拉风箱,炉膛里火光通红。刘铁匠光着膀子站在砧子前面,手里的锤子抡得虎生风,正在打一把柴刀。
朱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他打完。
刘铁匠把柴刀丢进水桶里淬火,嗤的一声白汽冒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才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
“几位客官,要打什么东西?”
陈海生上前一步。
“刘师傅,我们是官府的人。想跟您聊聊铁料的事。”
刘铁匠的表情微变,眼睛从陈海生身上移到朱枫身上,打量了一圈。
朱枫今天穿得很普通,短褐束腰,看着就是个年轻掌柜的模样。但他身后那两个不动声色的随从,站姿太笔直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官府的?”刘铁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什么事?”
朱枫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铁钉。是从试验件上拔下来的那种四寸钉。
他走上前,把铁钉递过去。
“刘师傅,这根钉子你看。”
刘铁匠接过去,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凑近眼前看了看钉身的纹路。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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