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天后,北京进入四月中旬,第三电子厂后院行政楼二层的一间会议室被临时改作灵堂,门外只摆着内部悼念登记册。
姜明交出证件,在姓名栏签字进入房间,条桌上铺着白布,中央摆着一张放大的黑白旧照。
照片上的雷鸣二十六岁,穿着赴英前置办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眉骨与下颌线在正面光线里清楚分明。
两侧花圈分别来自一机部、防空兵总部、第三电子厂和502研究室,白色挽带上统一写着雷振邦同志千古。
灵堂只向旧案专案组、原同事与相关技术人员开放,进入名单由保卫科逐项核准,行政楼外照常办公。
老孙站在照片正前方,右手一直攥着脱下来的工帽,帽呢被掌心揉出几道歪斜折痕。
他张了三次嘴,喉咙里的话始终接不上,最后只把帽檐压到眼睛上方,肩背也跟着抖起来。
大刘从侧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老孙反手将徒弟推开,脚下却仍牢牢站在原处。
“让我自个儿站着,他活着的时候最烦别人拿他当病号,今天也一样。”
张厂长立在灵堂最里侧,后背贴着灰墙,手中夹着一支点燃后便再未送到嘴边的香烟。
烟纸沿着火星慢慢缩短,灰柱弯到烟身下方,终于掉在他的旧军装鞋面上,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姜明站在第二排,视线越过前方几人的肩膀,始终落在照片那张年轻的脸上。
那张脸的局部轮廓,他曾在通天录历史碎片里看过,仓库昏黄灯光只照出鼻梁、眉骨与半边侧脸。
如今完整照片摆在白布中央,额头宽度、眼窝深浅、下颌收束的角度,都能在姜明每天照见的镜子里找到对应。
若只看静态轮廓,两张脸的重叠程度已经超过七成,连右侧眉尾略向下压的走向也保持一致。
姜明原本准备移开视线,照片下方压着的一枚旧工作证却让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去。
工作证姓名栏写着雷振邦,技术职务栏已经褪色,能够辨出的最后几个字是雷达器件研究。
王主任从条桌侧面走出,展开盖有复查专案组印章的决定书,先核对编号与现场人员名单,随后开始宣读。
“一九四九年以泄密及叛逃为由对雷振邦同志所作定性,经复查确认系他人蓄意伪造证据、篡改复核记录所致。”
蓄意伪造四个字读到一半,老孙手里的工帽落到地上,帽檐翻过去,露出内侧洗得发白的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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