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重新站起来。
他站得很慢,很吃力。
刚才敲锣耗尽了力气,现在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骨头。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腰杆挺得笔直,像西北高原上的白杨。
他把鼓从背后解下来,抱在怀里。
这面鼓也就十来斤。
但王德发抱着它,像是抱着整个陕北,抱着父亲,抱着师父,抱着那一百多号已经死去的兄弟。
他看向不远处的魍。
魍喉咙里的那团暗红色光已经凝聚到了极致,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光从喉咙深处透出来,照亮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照亮了那三只血眼,照亮了满嘴的黄黑色尖牙。
老秦还跪在那里。
他虽然已经站不起来,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一只手,对王德发挥了挥。
不是求救,是告别。
刘文清躺在弹坑里,勉强撑起上半身,看向这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焦虑,但最后都化成了信任。
他相信王德发,就像相信自己的符籙一样。
周围还活着的兄弟们,在这一刻也都看了过来。
川蜀分局的人,华东分局的人,东北分局的人,华南分局的人,华中分局的人。
还有他们西北分局仅剩的三十几个兄弟。
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冷灌进肺里,带着硝烟味丶血腥味丶腐烂味。
还有一股子西北高原上特有的土腥味。
那是家的味道。
四九城距离陕北其实不算远。
死在这里也不算埋骨他乡!
鼓槌很短,只有一尺来长,槌头包着红布。
只是那红布因为年代久远的原因已经褪色,从鲜红褪成了暗红,像一摊乾涸的鲜血。
又像是黄色五角星上那一抹艳丽的红!
「咚!」
第一声鼓响,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像一滴露珠从草叶上滑落,轻得像母亲在熟睡婴儿耳边的一声呢喃。
但就是这轻轻的一声,让整个战场静了一瞬。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逐渐远去。
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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