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一郎的工具箱是个老木匣子，铜扣氧化成了黑绿色，箱角磨得发白，打开时，合页吱嘎响了一声。
里面的锤子，砧板和錾刀分列两排，每件工具都嵌在棉布凹槽里，位置固定，拿取或放回，手伸过去就能找准，不用低头看。
归园后院临着庭院的那块空地上，方启明一早让人搬了张矮桌，桌面用旧木板拼成，摸上去凹凸不平。
田中一郎进来瞧了一眼，伸手摸过桌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块厚毡子铺上去，手掌来回压了两下，桌面的棱角便都盖住了。
山本先生端着茶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过去搭话。
方启明凑到他身旁，放轻了说话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开始？”
“等他自己，别催。”
山本先生喝了口茶，杯沿刚离开嘴唇，后院便传来第一声锤响。
那一下不重，闷闷的，只有指节轻叩桌面的动静，声音落下后，锤子便没再停过。
第二锤紧跟着落下，间距不长不短，第三锤又衔上前面的尾音，始终不急不赶。
方启明往后院探了探头，看见田中一郎坐在矮凳上，膝盖几乎抵着桌沿，右手握锤，左手扶着一块巴掌大的锡片。
锤面落在锡片边缘，每一下都往中间推，随着接连不断的锤击，锡片一点点弯出了弧度。
锤声顺着巷子往外漫，一对老夫妇从石板路上经过，走出几步，女人先停了下来，歪头听了听，伸手拉住男人的袖子。
两人折回归园侧门口，隔着半开的门缝往里看。
十点不到，侧门口已经站了六七个人。
买菜回来的大婶挎着布兜子，菜叶露在外面，骑自行车路过的年轻人把车停在巷子对面，踮着脚尖看了半天。
还有个穿深蓝色作务衣的老头，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得最久，始终一声不吭。
方启明朝门口看了看，犹豫片刻，转向山本先生。
“要不要请他们进来？”
山本先生放下茶杯，走到侧门口，向那几个人微微欠身。
“请进，不用换鞋，从这边走就能看到。”
人群陆续走进后院，自觉隔着两米远围成半圈，谁也没有往桌边挤。
田中一郎头也没抬，锤声照旧，一下接着一下，手里那块锡片已经弯出半个壶身的雏形。
穿作务衣的老头站了快二十分钟，走前朝山本先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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