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朗那一直悬在半空的盘算总算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将那把素面折扇随手往腰带里一插，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就没有热气的残茶，极其痛快地一饮而尽。
有了云楼宫这位三太子承诺的人情关系册，南天门招标大会上的那些暗雷便算是被全数标记清楚。
往后要在凌霄殿那帮尚书侍郎面前打太极，底气便厚实了不止一星半点。
接下来的时日，秦朗便彻彻底底将天庭那些繁杂的公文抛诸脑后，灌江口这三天的宴席，流水般地摆上来。
杨戬是个讲究人，没拿那些俗气的排场来糊弄，几盘下界深山里猎来的灵禽走兽，配上几坛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火髓酒，几个人就在西厢房的偏厅里，从日头偏西一直喝到满天星斗。
这种毫无心机算计的推杯换盏，整整持续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入夜，偏厅里的八仙桌上，炭火泥炉烧得正旺，陶罐里咕嘟嘟炖着一锅江口打捞上来的肥硕银鱼，香气顺着窗棂的缝隙直往外飘。
杨婵坐在一旁，正拿一柄白玉勺子撇去汤面上浮沫。杨戬和哪吒坐在秦朗两头，正在扯闲篇。
秦朗手里捏着只白瓷酒杯，盯着杯里琥珀色的酒液，没急着喝。
“这等清净无为的日子，真是把人骨头里的懒筋都给泡软了。”秦朗转动手腕，让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圈，随后慢吞吞地靠向椅背，
“你们在这灌江口听调不听宣，不用按着卯时去凌霄殿外面喝西北风，这神仙当得才算是个原汁原味。”
杨戬端起酒壶，伸手将秦朗面前那只刚浅下一半的酒杯重新蓄满。
“大哥若是觉得这地界顺心，便多住些时日。”杨戬把酒壶放下，规规矩矩地接了话头，“外署衙门那边，你如今手握治水与招标的大权，只需差人送个玉简回去说要在下界体察水文险情，上面哪会在这等小事上为难你。”
秦朗听了这话，笑着连连摇头。他将身子坐直，把那本职场辛酸账往桌面上摊。
“真君，你是没在玉清宫门前站过班。”秦朗拿起一根象牙筷子，在瓷碟边沿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我这人，底下那帮管办事的仙吏见了，个个点头哈腰喊一声秦大人；可到了那帮手握实权的老星君、大员眼里，我就是把用来干脏活的快刀。”
“上面交代差事，从来不给详细章程，只画个大饼，划个大方向。底下怎么去跑断腿，中间惹了是非怎么收场，全凭我自个儿去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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