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
县一中后面那排梧桐树，树冠把路灯挡得严实，零星几道光漏下来，碎成一摊一摊。
王笑野没让大熊跟着。
他一个人绕到教学楼后面，站在第二棵梧桐底下。
高二、高三的教室还亮着灯。
每间教室吊着六根日光灯管，惨白的光从窗户里泼出来，整栋楼像一块竖起来的冰，嵌在黑夜里头，冷飕飕地亮。
楼下花坛边上，蹲了十几个家长。
有拎保温饭盒的，有端不锈钢保温桶的，有个男人手里攥着两个茶叶蛋，蛋壳还没剥。一个胖阿姨坐在花坛石沿上，膝盖上搁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露出半截火腿肠和一盒旺仔牛奶。
“今年上线率多少？”
“听说五十八。”
“那比去年低了啊……”
“去年是把艺术生算进去的。”
“谁家娃复读了？”
“东关村老曹家那个。考了三回了。”
“三回？”
“嘿，他妈说了，考不上不许进门。”
“职校那个新校区听说包分配，我表弟家闺女就去了…”
“包分配？包进厂子拧螺丝吧。”
几个人压着嗓门笑，跟蚊子叫似的，飘到梧桐树底下，被夜风吹散了。
王笑野数了数楼层。
一共五层。
第三层最中间那间教室，窗户底下挂着一条红横幅。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叼上。
火机打了两下才着。火光在黑暗里明灭了一下，照见他左眉骨上那道疤。
吸了一口。
脑子里跳出来的不是今天白天那些脸，是陈陵的话。
“这个城，将来是谁的城？”
何晓阳走过来。
今天换了身干净的浅蓝短袖，衬衫袖口上那块洗不掉的泥印子还在。脚上那双翻毛皮鞋倒是擦过了，鞋帮上的泥刮干净了，露出底下那层原本的棕色。
他站在王笑野旁边，也往楼上看。
两个人都没说话。
教室里传出一阵含混的读书声，听不清念的什么，嗡嗡的，跟变压器似的。
花坛边上那个胖阿姨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把塑料袋提到手上，踮着脚往三楼窗户那边张望。
何晓阳看着那些灯。
看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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