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
两淮行署,西跨院书房。
连绵几日的梅雨刚歇,庭前芭蕉叶上还挂着水珠。
霍云快步跨过门槛。
“公子。”
“清河那边来的家书。”
“霍兄辛苦了。”
顾辞放下手里的紫毫笔,轻柔接过。
拆开厚实的信封。
“乖徒儿,近来可好?”
是恩师陆正明的手信。
“自你六月领旨南下,算着时日。”
“淮扬地界眼下正是每年最盛的梅雨季。”
“你成日伏案阅览卷宗,切莫贪凉,夜里歇息前,让随从点几盆干炭,把湿气逼出去再安睡。”
“南地暑热夹湿,饮食上偏好鲜甜,瓜果虽甘,多食最伤脾阳。”
“你早晚记得多添衣,莫仗着年轻便不当回事。”
“朝堂风浪你已走过一遭,地方上的深浅暗礁只多不少,凡事尽力而为,更要好生珍重自个儿。”
顾辞看着信纸。
心头泛起阵阵暖意。
向后翻过一页,墨色间多了一份深沉的缅怀。
“前些天老夫在老槐树下独坐,忽忆起十年前的一桩旧事。”
“当年乾儿微服私访,初抵扬州,满城官绅暗中抱团,唯有晏鸿升深明大义。”
“他不仅带头鼎力相助,更暗中助殿下调粮转运。”
“还有一点。”
“那晏家夫人论起族中齿序,乃是老夫未出五服的小侄女,算是门中至亲。”
“你若公差得暇,代老夫去城西走上一趟,问候声安康便好。”
信纸合拢,顾辞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雨丝悄悄掠过芭蕉。
他没急着把信收起,反而就着烛火又读了一遍。
“霍兄。”
“前二日我让你留意的城西晏家,可探出什么了?”
“回公子,都探清了。”
霍云抱剑上前半步。
“晏家家主晏鸿升,两榜进士出身,早年在京中为官,后来才回扬州接掌祖业。”
“这位晏老爷子,正是当年带头相助太子的那位义商。”
“大殿下去后不过半年,晏家便被九大商会联手挤了出来,两三年间接连关卖了十四间铺面。”
“如今一家人守着城西明月湾的老宅,只剩两间老店苦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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