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抽了两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了。他扭头看了一眼王磊，王磊正揉着手腕子站在货车旁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张主任冲他摆了下手：“你先走。今晚这事就当没干过。车上的货卸下来，原样码回去。”
王磊愣了一下：“卸回去？张主任，这都搬一半了……”
“卸回去。”张主任语气没得商量，“今晚不出了。你先走，明天我找你。”
王磊看他脸色不对，也没敢再犟，招呼他那两个人把车上的货往下搬。陈然站在旁边，手还攥着张主任的袖子。张主任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松开。跟我来。”他往副厂长那辆车走的方向去了。
副厂长还没走远，正拄着拐站在车旁边跟赵亮说什么。看见张主任走过来，副厂长冲赵亮摆了下手，赵亮退后了两步。张主任走到跟前站定了，两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缩着，夜风把他头发吹得有点乱。
“老刘，你刚才那话，我当你开玩笑。”张主任声音不高，可听着挺沉。
副厂长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我没跟你开玩笑。你把人借我一晚上，这事就过了。你自己掂量，一个陈然换你这一摊子事，值不值。”
“不值。”张主任说得干脆，一个字都没多。
副厂长脸上那点笑没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值。”张主任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胳膊远，“老刘，咱俩搭班子这么多年，你什么脾气我清楚，我什么脾气你也清楚。你今天跟我开这个口，是觉得我张某人好拿捏？还是觉得陈然是我什么人，我能拿她跟你做买卖？”
副厂长脸色沉下来了，拿拐杖点了点张主任胸口：“老张，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事我要是捅到厂长那儿去，你偷着出货，人赃并获，你这个办公室主任还想干？我让你卷铺盖走人你信不信？”
张主任没躲他那拐杖，就那么站着，嘴角忽然扯了一下，笑了一声。那笑听着不热乎，冷冰冰的：“你让我走人？老刘，你确定？”
“我确定。”副厂长拿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明天我就去找厂长。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我一条一条给他列出来。你看他保你还是保我。”
张主任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慢慢悠悠地，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来。陈然站在后头看不太清，就看见是个牛皮纸信封，挺厚的。张主任把信封在手里拍了拍：“老刘，你猜这里头是什么。”
副厂长眯着眼看那信封，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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