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立于大殿正中的温秀,神色漠然冰冷,对周遭哀告充耳不闻,半分眼神都未曾施舍。
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满堂金碧辉煌的佛像。
丈六金身端坐高台,千百尊铜佛菩萨分列两侧,鎏金铺地、彩绘雕梁,殿宇奢华壮丽、金玉堆砌,气派远超幽州王府。
望着这满目繁华佛相,听着耳边不绝的哭嚎、殿外未歇的杀伐,闻着鼻尖浓郁的血腥混杂残存檀香,温秀眼底漫起无尽的荒诞与苍凉。
他低声喃喃,满是乱世讥讽:
“可笑,真是可笑。”
“如今天下崩乱,中原河北千里焦土。”
“外头的百姓,逃荒为流、饥寒交迫,易子而食、卖儿鬻女,只为苟延残喘活一日。多少稚子饿死道旁,多少妇人卖身求生,多少流民尸骨露于荒野。”
他抬手,环视满堂金身宝相,唇角勾起一抹刺骨冷笑:
“可偏偏这深山古刹,远离战火、不纳赋税、不担徭役。坐拥万亩良田、千间楼宇,金身覆玉、铜佛成群,富贵奢靡,堪比王侯权贵。”
“世人拜佛求渡苦难,可苦难众生在地狱挣扎,诸佛端坐金殿,锦衣玉食、安然不动。”
“这乱世苍生苦苦跪拜的慈悲,原来这般偏心、这般虚妄。当真荒唐至极。”
大雄宝殿之内,血腥味依旧弥漫在梁柱之间,遍地狼藉。牙军已经掌控整座开元寺,四处皆有甲士巡逻把守。
皇甫萧提着还在滴着血的横刀,跨步走到温秀身侧,躬身请示。
“大王,寺中这批抓获的僧人,该如何处置?是否尽数诛杀?”
温秀目光扫过殿角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一众僧侣,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大开杀戒,今日杀业已然过重。乱世之中,孤毁掉一座寺院,天下人至多当作兵戈常态,不会多置喙。可若是屠尽一寺,这笔骂名必引得天下世人唾弃,得不偿失。”
说罢,他移步走到香炉跟前,抬手捻起一炷线香,火苗舔过香头,袅袅青烟缓缓升起。
他将香稳稳插进铜炉之中,目光沉静,声音清晰下令。
“寺中所有体格健壮的僧人,连同依附寺院的俗家弟子,尽数充军,发去做苦役。我燕国地界,没有既不纳赋税、也不服劳役之人。”
“诺!”身旁亲兵应声领命。
温秀抬手指向殿外重重楼宇。
“寺院屋舍尽数拆毁,但留几间陋室,留给年迈老僧苟活,拆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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