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是每个人的生命底色。
一受挫折,你会想起爹妈反复交代的话,想起那个永远对你笑着的腼腆女孩,还有那个好兄弟,怕他熬苦,又怕他风光。
某个日光刺目的晌午,你驻足回望。
昔日辞别家门,言语是否伤了父母。
反复思量,昔年立于她面前,若胆气稍足,不为自卑所缚多好。
多宝不是常人。
多宝自幼无亲,养母是个畜生,自己随手杀了也无畏。
至于周玥的喜欢,也并非死生相许,仅授识字罢,不过自己少年爱慕一时萌发,他为外村稚子,她是知礼的大家闺秀。
愧疚不至于。
唯有阿鸟,并不相同。
兄弟对于他是最重要的了。
欠了爹娘,总归是血脉天伦里的常态;负了女子,是韶华易逝情爱难谐,痛过几年,再见也不过唏嘘两句造化弄人。
兄弟之间的亏欠,无血缘绑缚,无情爱纠缠,偏偏微末之时一起嫖过娼,拜过同一个师父。
你知晓他最怯懦的腌臜心思,他见过你最不堪的狼狈过往。
情分不掺粉饰,若是欠了,便是赤条条的心病。
没得遮掩,无处告解。
风沙灌进溶洞。
多宝立在洞口,仰面看着昏黄的天。
他闭上眼,自语喃喃。
“我对得起你了,阿鸟。”
“我对得起……”
连着吐出四五遍,心口几枚鳞片这才敛去,重新沉回血肉里。
多宝睁开眼,面皮重归木讷。
外头那个五十来岁的老农汉子,正趴在戈壁滩上干呕。
方才亲眼瞧见亲爹当场崩解成一滩烂肉,这凡夫俗子吓破了苦胆,两腿抖得站不起身。
多宝走上前,抬手自袖管里摸出三块碎银子,扔在泥地上。
“拿着。”
“仙人饶命……我什么都没看见……我……”
“拿去置办两亩薄田,回你的清河村去。”
汉子哆哆嗦嗦伸出手。
四下望了望,入眼全是沙石,连一棵活树都瞧不见。
“我……我怎么回去啊?仙人?”
多宝站在风口处。
“你自己回去。”
汉子两腿跪坐在沙地里。
“仙长,小的打小没出过平遥府,这里离清河村多远?小的不认得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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