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最后一个周日,陈灵均天刚亮就醒了。
洗漱完吃了两个水煮蛋一杯牛奶,从空间里拿了一片复合维生素吞下去,套上那件新做的蓝布夹袄,推门出去了。
春分过了好几天,胡同里的槐树开始冒嫩芽,风还是硬的,刮在脸上像细砂纸蹭过去。
他缩了缩脖子,拐出南锣鼓巷,沿着地安门东大街往西走。
隆福寺的旧书市只在周日开,天亮就有人摆摊,去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
隆福寺山门外的空地上已经支了十来个摊子,有卖旧书的,有卖碑帖的,还有几个卖古玩杂项的混在里头。
早上还是有点凉,摊贩们蹲在摊子后面,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陈灵均一家一家逛过去,手指在书脊上一本一本点过——民国石印的《芥子园画谱》、虫蛀过的《礼记正义》残本、品相一般的《淳化阁帖》零册。
他在一个卖碑帖的摊子前蹲下来,翻了半天,挑出一册《礼器碑》拓片。
纸面微黄,墨色沉稳,拓工不算精细,但字口清晰,笔画瘦硬处刀锋犹在。
摊主是个胖老头,穿着件打补丁的棉袄,正抱着搪瓷缸子喝热茶,斜眼瞅了他一下。
“小孩,你看得懂吗?”
陈灵均没答话,把拓片翻开指着“惟”字的竖画说:“这个字拓的时候碑面不平,墨色左边重了。”
胖老头放下搪瓷缸子,接过拓片凑近了看,看了半晌,从怀里摸出一个焦圈递给他。
“拿着吃。你这小孩跟谁学的?”
“家里教的。”
胖老头没再追问,把拓片卷好递给他。
“拿去,今天第一单,不要你钱,讨个彩头。”
陈灵均也不多说,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把拓片夹在胳肢窝底下,继续往前走。
在另一个摊子上翻到一本民国商务印书馆的《章草考》残本,封面没了,目录缺了前两页,但正文部分还算完整。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要价两毛,他还了一毛五,成交。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引了郑诵先在北平艺专时的章草讲稿,底下有一段笔者按语:“郑君尝谓,章草非死法,笔断而意连,方为活草。”
他把书合上,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前世的老师是郑诵先某位弟子,因为奶奶的关系才拜师的,他从小临的就是这一路的帖。
但这辈子他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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