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海来了自然不会走,他找沈砚去了。
陈灵均也没当场看信,把信放在书桌一角,转身同小满闲聊。
几个小孩自己玩自己的,也顾不上他们了。
“阿姨现在研究所还好吧?”陈灵均随口问了一句。
“挺好的,就是忙。”林小满说,“前两天来了个绣娘,说也是从苏州过来的,手艺好得很,我妈看了直叹气。”
“老乡相逢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叹气?”
“叹命!那个绣娘,我妈认识。以前在锦云绣庄的时候,她们一起学的手艺。”
“那叹什么气?”
林小满没急着说,把麦麦手里的毛笔拿下来,免得她戳到自己。
“那个绣娘姓许,叫许巧云,跟她同年进的绣庄。两个人一起学,一起绣,一起挨师父骂。许巧云手比我妈巧,师父说她是绣庄二十年来最有天分的。”
“然后呢?”
“然后嫁人了,嫁了个做丝绸生意的,苏州城里人,家里开着三间铺子。嫁过去以后就不绣了,在家当太太。”
“那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但就好了一年。”
“第二年,那个男人跑了。说是铺子亏了,欠了一屁股债,连夜带着剩下的钱跑了,去了那边。许巧云一个人在家,债主上门,把她赶出去了。”
“那她娘家人呢?”
“没有娘家人,她是孤儿,从小在绣庄长大的。师父就是她的娘家人。”
“那她师父收留她了?”
“收留了,她回了绣庄,重新拿起针线。师父什么都没问,就让她回来了。”
“那后来呢?”
“后来她绣了十几年。从二十岁绣到三十多岁,没再嫁人。师父劝过她,她不听。她说这辈子就嫁给针线了,不嫁人了。”
陈灵均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我妈说,许巧云绣的东西是真好。她绣一幅牡丹,花瓣上的露珠能绣出光来。但她绣得再好,也没人知道她的名字。绣庄出去的东西,落的是绣庄的款,不是她的。”
“她现在呢?”
“现在来了北京,研究所把她调过来的。我妈前两天见到她,四十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手上全是针眼。我妈说她老了,她说:’你还没老,你命比我好。‘”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麦麦在旁边拍了一下桌子,打破了沉默。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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