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夜里,陈灵均从部里回来,推开院门,看见堂屋灯还亮着,舅舅几个都在。
他看了眼手表,十点过了。
舅舅贝祖泓坐在上首,沈韵秋挨着,陈正则和沈如清坐在下首。
八仙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开口朝上,没人拆。
陈灵均把公文包放在条凳上。
“你们几个怎么还没睡?在这等我?这么想我的吗?”
“你少贫嘴,看看信!”
沈如清把信往前推了推。
“钱家回信了,下午到的。”
陈灵均没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
“你们怎么不看?非得我看?”
“按老礼,你是媒人,得你先看。”
陈灵均笑了一下,没伸手。
“媒人?少来,我不做!我才几岁?像话吗?你们听说哪家媒人19岁?”
他想了想:“这样吧,我请我张伯伯出山,民国四公子之一,够分量了吧?你们总不可能想要我请老总出面吧?”
陈正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倒是会躲。”
“这不叫躲,让张伯伯出面,辈分压得住。他跟咱们家熟,这种老礼他最讲究。”
贝祖泓没说话,张伯驹他也熟悉,能请他做媒人,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沈韵秋看了陈灵均一眼,点了一下头。
“信还是得看。”沈如清说。
陈灵均把信拿起来,拆开。
竖版,繁体,字比上一封还工整。
贝祖泓先生、沈韵秋女士台鉴:
前承惠书,欣闻两家之好,老朽不胜之喜。
小海顽劣,承贝先生青眼,实乃钱门之幸。
今随信奉上小海庚帖一纸,生辰八字俱在其上。
另请沈姑娘庚帖,以便合之。
登门之事,老朽与小儿守业、儿媳周氏,拟于二月上旬抵京,年前了却此事,以安两家之心。
小海放假在京,届时一并叩见。
安家之资,老朽已有安排,届时面呈。
一切仪程,但凭媒人主持,老朽无不从命。
专此布复,即颂
冬安
钱伯年 谨启
冬月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出声,递给舅舅。
贝祖泓接过去,沈韵秋凑过去一起看。
陈灵均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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