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则天没亮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听了听隔壁的声音,没动静。
陈灵均睡觉很安静,不打鼾,不翻身,跟他在朝鲜见过的所有新兵都不一样。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了一阵又安静下去,大概是封门的煤眼开得小,火不旺。
他坐起来穿衣服,灰色那件,新的,前天弟弟帮他熨过,衣领挺括,袖口的褶痕还没完全散开。
陈灵均起得比他晚。他端着搪瓷缸在门口刷牙的时候,陈正则已经坐在八仙桌旁边对着一面小圆镜子刮胡子了。
打肥皂,起泡,刮,冲水,动作利索得跟在部队一样。
陈灵均含着牙刷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哥一会儿,把泡沫吐在水沟里。
“中午回来不?”
“不一定。”
“那我自己下挂面。”
陈正则把刮胡刀擦干净收好,对着镜子看了看下巴,确认没漏,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陈灵均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陈正则出门的时候大概八点半。
阎埠贵在前院浇花,看见他这身穿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件新干部服上多停了一拍。
“正则出门啊?”
“出门。”陈正则应了一声,步子迈得比平时大,出了院门往右拐,很快就消失在胡同口。
陈灵均写了一上午的字。
他写得比平时快,笔锋使得也利索。
但他发现自己每写一页就会停一下,好像在等什么。
他不太确定那是什么,放下笔,去倒了杯水。
中午他给自己下了碗挂面,白菜叶子切碎了丢进去,打了颗鸡蛋。
吃完把碗洗了,又回到书桌前。
陈正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响了一声,阎埠贵的声音隔着半个院子传过来——“回来了?”
然后是陈正则的脚步声穿过前院,推开堂屋的门。
陈灵均在自己房间里,房门开着,能看见八仙桌的一角。
他没有回头,手里的笔也没停,但他听得出来哥哥的步子比出门时轻快。
不是刻意的轻快,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那种。
陈正则走到灵均房间门口,靠着门框,没说话。
陈灵均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转过身来。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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