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下班铃响过好一会儿了。
部里的人陆陆续续走空,后院那排老杨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叶子已经黄了一多半。
陈灵均到的时候,陈仲弘已经在那儿了。
他背着手站在车棚旁边,正低头看地上那堆废自行车架子。
叶三宁比陈灵均早到了半分钟,靠着一辆掉了后轮的旧车,手插在裤兜里,看见陈灵均来了,朝他抬了抬下巴。
“来了。”
陈灵均走到叶三宁旁边站定。
两个人并排,陈仲弘转过身来,目光从陈灵均脸上扫到叶三宁脸上,又扫回来。
看了两秒,他开口了。
“昨天怎么样?”
陈灵均和叶三宁对视了一眼。
“露馅了。”陈灵均说。
“露馅了?”陈仲弘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展开说说,怎么露的?”
“去早了,黑市后半夜才开,我们晚饭后就去了。等到开市,进去了,没一会儿被人认出来是生人,退出来了。”
“怎么被认出来的?”
陈灵均沉默了一拍。
叶三宁替他接了下去:“他问了句‘粮票怎么换’。”
后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仲弘笑了,是那种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极短的、带着点嫌弃的笑。
他笑了这一声,背着手在原地走了两步,走到车棚边上,又走回来。
“陈灵均。”
“到。”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粮票怎么换’,够我跟克农同志笑一年?伍先生要是知道你这么蠢,估计也会开心的多吃一碗饭!”
“那也行,就当彩衣娱亲了!”陈灵均脸皮厚的很。
“狗屁的彩衣娱亲!你们一个二十级,一个二十二级。”陈仲弘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外交部最年轻的两个脑袋,进了德胜门一条黑巷子,十分钟,一句‘粮票怎么换’。被人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俩,这是去查黑市了,还是去黑市给人表演了?我要是在场,我都能给你们俩鼓掌。节目不错,就是时间短了点。”
“老总,我们是生脸。”叶三宁说。
“生脸?”陈仲弘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叶三宁一眼,“谁头一回进黑市不是生脸?生脸不丢人,丢人的是你这生脸,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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