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迈入九月,杨河的暑气彻底消散,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连绵洒落,打破了山野的静谧。细密如绒的雨丝宛若春蚕吐尽的银丝,借着微凉的秋风斜斜织落,漫天漫地笼罩着整条杨河。平静的河面被雨点反覆叩击,绽开层层细碎的水花,涟漪圈圈叠叠,转瞬又消散在流水之中。秋风卷着冷雨掠过山林,原本勉强挂在枝头的黄叶再也无力支撑,如同失了魂魄的黄蝶,纷纷簌簌坠落,铺满山间小径与工地路面。潮湿的水汽裹挟着草木凋零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将秋日独有的幽怨丶萧瑟层层渲染开来,压得人心头沉闷。
世人向来偏爱春雨的温柔缠绵丶夏雨的热烈酣畅丶冬雨的清冽凛冽,唯独厌弃秋雨。春雨润物无声,能唤醒大地蛰伏的生机,催开百草繁花;可秋雨从来只带着落幕的凉意,没有拂面的温柔,亦无舒心的清爽。它更像是苍天垂落的泪水,淅淅沥沥丶绵绵不绝,落尽山河疲惫,道尽世事苍凉,裹挟着无尽的萧瑟与悲壮,让身处这片土地的每个人,心底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雨幕笼罩的项目部小楼里,气氛比窗外的秋雨更加微妙肃静。谢文斌的办公室窗门微掩,隔绝了室外的雨声,却挡不住室内暗流涌动的博弈。顾正贵悠然坐在靠墙的布艺沙发上,指尖轻叩沙发扶手,神色从容。谢文斌端坐办公桌后,二人闲谈许久,话题始终绕不开何星递交辞职报告一事,这也是他上任以来最棘手的一桩难题。
自昨日何星递交辞呈后,谢文斌便陷入了长久的左右为难。他初来乍到,对杨河项目的地方人脉丶工程遗留隐患丶各方利益纠葛尚且陌生,何星驻守项目一年多,摸透了工程全貌丶村民矛盾与政企关系,是实打实的熟手。贸然放其离开,难免造成项目衔接断层;可若是强行挽留,又恐违背集团与栾为的本意,得罪上层。
看透了他的犹豫,顾正贵缓缓开口:「谢总,我在杨河工作多年,最清楚其中的门道。自从彭明河董事长调离集团,您空降接手杨河项目,何星的离场就是定局,只是早晚而已。他如今火速递交辞职报告,看似主动退让,实则是在试探您的态度。」
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给出对策:「您若是心里不愿留他,直接把他的辞职报告和相关情况如实上报集团,将矛盾上交,让栾董事长亲自定夺。如此一来,取舍都是总部的意思,何星即便心有不甘,也怪不到您的头上,您既能落实集团意图,又不会得罪何星。」
谢文斌闻言眉头微蹙,依旧心存迟疑。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出自己的顾虑:「顾局,我不是顾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