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搅起的水声从门洞深处一阵一阵地传回来,被拉得老长,听起来比实际的桨声要沉得多,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水在划。
七艘船按照顾平给出的方向,每艘船走不同的角度和不同的深度,在灰白色的水雾里头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变成水面上七个晃动的黑影,再然后。
接二连三地被雾吞了进去。
第一艘失踪的船很快就从城墙的右边绕了回来。
船上九个人全都在,但领头那个人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人色了。
他说他们明明是朝着正西方向一直在走,桨没停过,方向也没变过,可最后抬头一看。
眼前还是南城的西门,连城门上头那块崩了角的砖都跟出发前一模一样。
他们绕了一圈,把自己绕回了原地。
第二艘船过了小半刻才回来,撒出去的红草籽已经发黑腐烂了,沾在船桨上一抠就碎成了粉末。
这艘船也在水雾里绕了一个圈,圈的直径他们猜测只有百余丈。
第三艘船迟迟没有回来,但船底敲击铜锤的声音隔一会儿就从某个完全意料不到的方向传过来,有时候在西北角敲两下,有时候又从正南方向敲三下,让人听得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顾平没有再等下去了。
他站起来把刻有门路的拓图收进袖子里,袖口在手腕上缠了两圈系紧。
曦月从门楼上缓步走下来,月蚀轮已经收回到她身后,轮沿上的光暗淡了几分但还在稳定地旋转。
澜奴把探水细索缠回腕上,青鳞蛇环的蛇首转过去对准了门洞外面的那片灰色大雾。
三个人一起走进了门洞。
曦月经过罗天风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月蚀轮上落下来的冷辉自然而然地扫过了那根还在震动的铜杆,杆面上立刻结了一圈薄薄的冰,把里面的震动暂时冻住了。
罗天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圈冰,什么也没说,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继续往高槽里送水。
他一直站在机关旁边没动,直到三个人的背影被石门洞的阴影吞进去。
澜奴走到城墙的阴影边上的时候忽然回了一下头。
她的目光穿过门洞往回看,从石闸、从池子、从广场上那些人影上一一扫过去。
死城还是那座死城,石板路上全是泥和水,门楼上的旗杆还在风里晃,但闸门开着,水在流,铜轮在转,池子也稳着。
他们竟然走出了城池。
至少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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