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京城外城。
西市拐角处,一座挂着油腻粗布酒帘子的低矮酒肆里。
这里是外城下九流汇聚的咸烹老店。
推门望去,里面三教九流混杂,赤着胳膊的漕帮水手丶满脸煤灰的脚夫苦力丶走街串巷的货郎游商,正围在粗糙油腻的八仙桌旁,划拳猜枚,唾沫星子横飞。
在最靠里的一张避风角落里,坐着一个极为扎眼的汉子。
那汉子穿着一身裹满黑亮鱼鳞与盐渍的粗牛皮袄子,敞着毛扎扎的胸膛,脸上抹着厚厚的黑煤灰,下巴上贴着一部乱糟糟的山羊胡。
他大马金刀地踩在长条木凳上,怀里抱着一只粗陶酒坛,正扯着破锣般的嗓子,用一口带着浓重江南吴侬软调的官话破口大骂:
「淡!
真他娘的淡出鸟来!」
那汉子正是王德发。
王德发「咚」的一声将粗陶大海碗重重砸在油腻的桌案上,溅起几道浊酒,一双小眼睛瞪得浑圆,醉醺醺地指着邻桌几个正在低头吃花生米的说书学徒大吼:
「老子在秦淮河喝的烈酒,能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膀胱里!」
「你们这京城天子脚下的下水汤子,连给老子家乡的洗脚水都不配!
呸!」
邻桌正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
那后生生得眉清目秀,一袭打着补丁的青布长衫,腰间别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醒木,正是京城天香阁名角老张头座下的大徒弟张小栓。
张小栓平日里最主要的一桩差事,就是趁着夜色在外城的下等酒肆丶暗巷茶棚里搜罗市井奇闻丶绿林恩仇,拿回去给老张头当第二天书台上的猛料。
此刻被这浑身鱼腥味的江南漕帮醉汉指着鼻子骂,张小栓那股子年轻气盛的火气顿时蹿了上来。
「这位客官!
你嘴巴放乾净点!」
张小栓拍案而起,冷笑一声道:
「京城的水土养的是天潢贵胄,你喝不惯是你的肠胃贱!」
「至于你说我们京城没有真故事?
可笑!
老子师父乃是天香阁的活祖宗张老爷子!
上知开国功臣平天下,下通江湖游侠快意恩仇,这京城上下三百年,哪一桩掉脑袋的奇闻怪事逃得过我天香阁的醒木?」
「你师父?
老张头?」
王德发借着七分假醉,打了一个漫天喷酒气的饱嗝,鄙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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