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镇天突然一声叹息,幽幽道:“好大孙,别再查下去了,你父亲他们的死并没有任何阴谋诡谲。
作为军人,马革裹尸还再正常不过了。
我老人家也早已经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着一件极其平淡之事,但脸颊肌肉的不断抽动,更像是在拼命的压抑内心的激荡情绪。
“当年跟随老夫征战沙场的儿郎何其之多,可到头来……”
他说到这里,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激荡,忽然哽咽了一下,眼眶有些泛红。
他突然厉声喝道:“他们都死得,为何我杨家人死不得?
况且,无论是你父亲还是你二叔三叔,甚至于当年还未到弱冠之龄的三位大哥,他们每逢战事必冲锋在最前方……”
老人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身姿伟岸的中年身影。
那人站在一方巨石上,眺望着下方绵延不断的大军,眼眸中并没有嗜血的杀戮,亦没有成为百战名将的激动。
有的,只有无尽的疲倦之色。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英雄的功成名就,无上荣耀都是无数的皑皑白骨铺就的。
杨天行的成名之路亦是如此。
他少年时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大将军,手握风云,呼啸天下。
可真正等他站在巅峰俯瞰着万里河山的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黑色大氅早已经尽数染红。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他的梦想是多么的可笑。
功名利禄转头空,唯有白骨话凄凉。
如果他的路是踩着无数兄弟的白骨铺就的,那他宁愿不要。
那一天,老人家就站在他的身边,亲眼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影渐渐的弯了下去。
他垂下了手中染血的长剑,一声不响的走进了营帐里。
随后,他就听到了营帐中传来了拼命压抑的呜咽声。
那天之后,杨天行每逢战事,都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只希望,自己的兄弟少死几个。
他累了。
他想要尽快结束战争。
他想要歇息了。
紧接着,他的脑海中接连不断的闪过杨天翔,杨天路的身影。
最后,是他的三个少年孙子。
他们无一例外,出征之时豪情万丈,归来之时满身疲倦。
杨家人,从来就不喜欢战争。
因为他们的心不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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