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山穷水尽。」东家冷哼一声,眸光陡然锐利,「你马上放飞鸽,直送晋中!叫那边即刻中止对瓦剌的一切货贸,所有囤货,八折甩给旁家客商,一分不能拖!」
「可瓦剌这条线,是咱们十年熬出来的活命路啊!一旦断供,山西丶陕西那些盯着骨头的豺狗,眨眼就能把咱们啃得渣都不剩。」周掌柜额角沁出汗珠。
「你没瞧见冯喜进门时那副架势?更别说——他敢拿刀架在咱们脖子上,背后若没人撑腰,岂不是自寻死路?」东家声音沉下去,「咱们滙丰的靠山是谁,他心里门儿清。」
「您的意思是……」周掌柜喉头一紧,「冯喜背后站着的,是宫里那位?」
「十之八九。」东家缓缓点头,「否则,就是给他八颗胆子,也不敢碰滙丰一根指头。」
周掌柜眼珠一转,忽然咧嘴笑了:「小人倒有个主意——听说刑部陈尚书和内阁沈首辅,已在扬州帐册里揪出破绽,正调集人手彻查。若此时有人『无意间』漏出风声:钱度曾在咱们这儿存下整整一千万两巨款……三法司立马就得扑上来,内阁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到时候,咱们索性把冯喜推到台前,当众应承:银子,一分不少还国库!再请那位大人出面斡旋,游说各位阁老丶尚书,把还款改成三年分期丶五次结清——这烫手山芋,不就轻轻巧巧卸了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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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瞳孔骤然一缩,继而嘴角扬起:「妙!真查到咱们头上,冯喜再硬气,也扛不住三法司联手施压。天子若还想保颜面,怕是得亲手把他推出去垫背……」
话音未落,他脸色又是一沉:「可这般行事,终究是把龙须当马鬃捋啊。」
「天子恼不恼火,跟咱们票号何干?」周掌柜嗤笑一声,手指轻叩桌面,「天下是朱家的,治天下却得靠士林。只要咱们靠山稳如泰山,身上又没半点把柄,难不成他还真敢抄家灭门?再说了——锦衣卫早成了纸老虎,东厂也快散了架,他手里连条像样的鹰犬都没剩下,拿什麽来动咱们?」
「就照你说的办!」东家猛地拍案而起,披风一抖,转身便走,「我这就去见那位大人!」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窗棂,泰安酒楼内却是暖香浮动,炭火融融。
三日后,皇商资格竞拍大会正式开锣。
沈凡一身绛紫常服,在冯喜丶孙胜等人簇拥下跨入酒楼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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