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帖搁在桌面上的那一刻，屋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方校尉站在靠墙的椅子旁边，他没有坐下来，但也没有动，目光落在那张素白的纸面上，像要把它看穿。
屋里没有人敢先开口。那几个坐在旁边的人各自别开了目光，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有人把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一下又放下来，像是在等赵德海先说话。
赵德海开口的时候没有抬眼看任何人：“各人把自己手底下的东西过一遍。该收的收，该抹的抹。”他说完顿了一下，像是那半句话还需要落一落才能接下一句，“抹干净了的东西，就别让它再长回来。”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了。屋里几个人都听明白了，没有人再多问一句，也没有人等着他再解释一遍。椅子腿在地面上挪动的声音响了几回，坐在最外面的人先站起来往外走，剩下的跟着起身，陆续出了门。
方校尉是最后一个。他已经走到了门边，手搭上门框的时候，赵德海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你去城门口交代一声，明日天一亮，所有卡哨全部撤掉，进出不得收半个铜板。”方校尉站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跨出去了。
他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几个守城兵坐在棚子底下烤火，看到方校尉走过来赶紧站起来。方校尉站在火堆旁边没有坐，伸着手烤了一下火，像是要让手指暖和过来才能把话说稳：“明天开始，一个铜板都不许收……所有卡全撤。”
一个守城兵愣了一下：“那明早进城的那些……还拦不拦？”
方校尉看了他一眼，火光把半张脸映成橘红色，另一半沉在暗里：“不拦。谁要是收了，拿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他说完没有等任何人接话，转身走了。火堆里那根烧了一半的柴掉下来，砸出一串火星，像替他把刚才那句没说完的狠话也一并收了尾。
方校尉一走，守城兵们各自坐回火堆旁边，没人再开口，只剩下木柴烧裂的声响在夜风里一截一截地断掉。
暗格的门敞着，赵德海坐在书架前面，膝盖上搁着两本薄册子，翻了一页又合上了。那些进出数目他早就记住了，翻不翻都一样。
他没再动那两本，弯下腰拉开书案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散纸下面摸出一本册子。封皮没有字，边角磨得发毛，像是被人拿进拿出过很多回。
他把那本册子搁在膝盖上，没有翻开。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里面记着的东西——那些人的名字、经手过的数、哪一笔能对上、哪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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