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元旦,日子便像翻书页般哗啦啦地往前赶。
眼看到一九八三年腊月十五,南知意和顾昭都开始放寒假。
她抽了个周六,带着顾昭去王教授家拜访。
王教授住在京大附近的教授楼,青砖院墙爬着枯藤。
南知意拎着点心茶叶等各式礼盒,顾昭自告奋勇抱着束腊梅,小脸在绒线帽里捂出来两团红。
“妈妈,王师公会不会很严肃?”
“师公学问大,性子最是和蔼。待会儿见了人要问好,不能乱碰东西。”哪怕她知道儿子一向乖巧懂事,还是没忍住再次叮嘱了两句。
“知道了,妈妈。”
母子俩刚走到三楼,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便从内拉开。
王教授穿着半旧的灰色中山装,眼镜链垂在胸前,看见他们便笑起来:“大冷天还过来,快进屋。楼道里有风。”
顾昭立刻鞠躬:“师公新年好!”双手举着腊梅递过去,“我给您挑的。”
王教授赞了一句:“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顾昭很会选,这枝形态极好。”
他俯身闻了闻,“腊梅最难得是这冷香,比暖房里的花有风骨。”
进了屋,南知意将礼品放在玄关柜上。
王教授道:“都说了别搞这些,我还不差这点吃的喝的。”
“您也给我个机会尽尽心。”南知意笑着取下围巾,“我空着手来,多难看。”
王教授摇头:“真是说不过你。”目光落在腊梅上,“你看哪,顾昭选的这份礼正好,正是'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你得跟顾昭学习一下。”
“好好好,下次就跟顾昭虚心请教,怎么讨老师欢心。”
南知意接过腊梅,走到靠墙的榆木柜前,取出青瓷瓶注水插花。腊梅在花瓶映衬下,更显金黄剔透。
她摆放花瓶时,目光掠过墙上那组照片——剑桥图书馆前并肩而立的年轻眷侣,康河泛舟时的笑靥。
还有王教授独自站在哥特式拱廊下的身影,神采飞扬,与如今清癯沧桑的模样判若两人。
南知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些照片,但每次都会想起“朱颜辞镜花辞树”的怅惘。
“下次你来,我该提前把照片收起来。”王教授正给顾昭剥橘子,头也不回地说,“免得你年纪轻轻就唉声叹气。”
南知意转身笑道:“我是在遗憾,没能赶上您年轻那会,跟您讨论济慈与李商隐哪个更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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