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木棋盘，墩上了梨花木主桌。
两块盘叠在一处。底下那块，京城头一号棋馆的桌面，五十年的包浆，油亮。上头这块，山里的枣木，磨得发白，四条腿还带着毛刺。
满堂几百口人，眼睛全钉在这两块盘上。
棋鬼王把腰里两个布袋解下来，也往桌上一墩。黑石头一袋，白石头一袋。袋口松了，滚出几颗，他伸手一划拉，划拉回袋里。
沈鹤年捧着两个棋罐，小步凑到桌边。官窑的青釉罐，里头是上好的云子。
“小哥，馆里的子，您使这个，体面……”
“不换。”
“那这盘，馆里有榧木的……”
“俺的盘，俺的子。”棋鬼王拍了拍枣木盘，“用惯了。”
沈鹤年捧着罐，扭头看林千夜。
林千夜摆了摆手。
沈鹤年捧着罐退回水摊后头，退了两步，又探出半个脑袋。
棋鬼王往凳上一坐。腰板挺得笔直。凳面太滑，他只坐了半边沿，一只脚踩住凳子腿，稳了。
他冲对面开口，嗓门没收。
“听说你很厉害。”
“来，跟俺下一盘！”
这一路四十天，他听过三种说法，一天比一天邪。可他亲眼见过的最厉害的人，还是山里的师父。师父赢他，从来不让子，也从来不多想。
他一直以为，天底下的厉害，就长成师父那样。
林千夜坐到对面。
满堂静下来。静到门槛外，水摊那只大茶壶，滴下一滴水，都听得见。
他没碰官窑罐。
他伸手，探进棋鬼王那袋黑石头子里，拈出两枚。
河滩石磨的子，溜圆，捏在指尖，还带着日头晒出来的温乎气。
两枚黑石头，摆上枣木盘。
一枚，左上角星位。
一枚，右下角星位。
摆完，他抬起眼。
“你执黑。”
“让你二子。”
四个字落地，满堂的呼吸，齐齐粗了一轮。
堂沿四张凳上，四大掌门记谱的笔，同时停了。
金威远扭过头，压着嗓子，对孙正说了一句。
“十二个，练一个月，让三子。江流儿，七天，五十一手，昨天刚换成二子。”
孙正捏着笔，没接话。他在自己册子上，把“二子”两个字，描了一遍，又描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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