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出了棋盘街，一路往宫城去。
夜里的京城还没睡透。沿街的灯笼挂了一整路，茶楼的灯大半亮着，一阵一阵的喝彩从楼里滚出来，滚到街上又散开。
路过最大的那家茶楼，里头正讲到热闹处。哑嗓子，一拍桌子的动静压过满堂。
“二十手！诸位记住这个数！一条四十几子的大龙，一子落下，前后左右四条路，全堵死！”
楼上有懂行的喊：“明明是二十八手！”
“二十手痛快！”哑嗓子吼回去，满堂轰然叫好。
哑嗓子是铁嘴张的。喊了一整个白天，又接着讲了半个晚上。那块醒木掉在人堆里到现在没找着，桌子拍得比醒木还响。
轿子里的人闭着眼。轿帘缝漏进来的灯光，一条一条，从那件灰布衫上划过去。
宫城到了。轿子没往正殿那边去，一拐，进了西边一条夹道，停在侧门里头。
引路的老太监提着一盏小灯笼在前头走。夹道又长又深，走出一截，墙外的人声就淡了，再走一截，只剩一点嗡嗡的底子，再往前，连底子也没了。
墙外一个京城。墙里一个京城。
偏殿的灯亮着。
殿里就一张桌子，四样菜，一壶酒。伺候的小太监上完菜，让皇帝一个眼色打发干净了，殿门从外头合上。殿角另设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整张宣纸，墨研好了，镇尺压着角。
皇帝坐在桌边，家常的便服。见人进来，抬了抬手。
“礼免了。今儿不讲这个。”
林千夜拱了拱手，在对面坐下。
皇帝提起酒壶，先给他满上一杯，再倒自己的。
“赐宴那一套，朕免了。百官作陪，敬来敬去，一晚上说不上三句正经话。”皇帝把壶放下，“朕今晚不清棋神喝酒。”
“朕跟一个会下棋的，喝一杯。”
杯子端起来，先干了。
林千夜把杯里的酒也喝了。
皇帝给自己续上，问：“九盘里头，哪一盘最难？”
“最后一盘。”
“朕看出来了。”皇帝说，“前头八盘，赢得太干净，快得朕的茶都来不及续。就最后那一盘，那个领头的老头，是真在跟你下棋。”
林千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接话。
酒过两巡，皇帝把杯子搁下了。
“朕不死心。再试一回。”
林千夜抬眼。
“官，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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