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
灯油熬到底,灯芯上最后一点火星红了一红,没了。
后堂黑下来。黑得只剩窗纸。窗纸上一层灰白,一夜没变过颜色的灰白,这会儿,深了一线。
天快亮了。
五个人还跪坐在原地。膝盖并齐,腰板挺着,跟一炷香前一个姿势。棋盘上那局棋,在灰白天光里,一块黑,一块白,谁也没动。
堂里没人出声。
先动的,是佐佐木。
他的手搭在黑罐沿上。那第五枚黑子,摸了半宿,摸着了,没拈。
这会儿,指头松开了。
子,滑回罐底。
一声轻响。
对局,到这一手,才算真的完了。
跟着,一声长叹,从最边上那位老人的胸腔里滚出来。
圆城寺。
叹完了,老人才开口。汉话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磨。
“老朽看了一辈子棋。”
“看不懂的,拢共两回。”
“头一回,四十年前,一手棋。老朽回东瀛,摆了四十年,没摆明白。”
他顿了顿。
“第二回,昨夜。四十手。”
没人接话。佐佐木垂着头。藤堂的指头停在膝头。井原盯着自己面前那块死棋,一眨不眨。
“满城都叫先生棋神。”圆城寺的眼睛没离开棋盘,“进京三日,这话老朽听了不下二十遍。先前只当是市井的嘴,吹出来的。”
老人抬起头,看向主位。
“这声棋神。”
“老朽今夜,认了。”
主位上,林千夜盘腿坐着,跟下棋时一个姿势。指间那枚白子转了半圈,停了。
他没应声。
井原动了。
管了十六年谱库的人,从怀里摸出一卷纸,一支细笔。双手捧着,膝行半步,到棋桌边,把纸铺开,压平。
“先生。”
“容老朽,抄一份谱。”
林千夜看了他一眼。
“谱在这儿。”
“次序呢?”
井原一怔。
盘上是四十手棋的定局,黑白分明,子子都在。可先后次序,盘上看不出来。五个人轮的黑棋,谁先谁后,各人记得各人的,拼到一块儿,未必齐。
他回头,看佐佐木。佐佐木看藤堂。藤堂嘴唇刚动。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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