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林。”
半晌，船尾才应了这么一声。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
钱掌柜抱着货单，愣在原地。
这一宿，他没合眼。躺在货包边上，翻过来，掉过去。
“姓林……棋神，姓林……”
“可姓林的多了。撑船的里头，就有俩姓林的。”
“那三个字，他没让……满舱的人，就他一个说得出口。”
天蒙蒙亮，他打定了主意。
“不问了。看。看一路。”
第二天，船走得慢。钱掌柜越看船尾那位，越像；越像，越不敢认。晌午，他把自家的干粮摸出来，掰了一半，凑过去。
“先生，吃饼。自家的。”
灰布衫的人接了，吃完了。
“多谢。”
钱掌柜捧着剩下那半张饼回到货包边上，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吃完，吃得像吃席。
第三天一早，船进了清源埠。
清源埠是运河上的大码头，南来北往的船，在这儿卸货、换船、等潮。他到船行问了班次，南下的船两日一趟，下一班，明日傍晚。
码头边上，棋摊支着三四个。下棋的少，讲棋的多。讲的，全是棋神。
一个船工拍着大腿讲：“那条大龙，四十几子！”
“十几手！前后一堵，死了！”
边上有人接话：“俺听人讲，是二十手。”
“二十手？那是头几天的老话了！这话传了十来天，还能不长进？”
另一摊，讲的是柳林渡。
“那位先生，眼睛一搭，骗局就看穿了！何三爷当场跪下，磕了仨响头！”
他站在摊边，端着一碗豆浆，听完了。
磕头倒是没有。那天何三爷是退着走的，门板是自己上的。
“还有让三子！”头一摊的嗓门压过全场，“棋神让了他们三子！照样一盘一个，全杀干净！”
“让三子，还怎么杀干净？”
“人家让的是子，不是棋！”
围的人齐齐点头，没一个觉得这话哪儿不对。
还有人搭了一句东江：“听说了没？东江郭老先生一回家，头一件事，把四十年前关过的那几扇门，重新开了张，候他呢！”
钱掌柜在货栈门口，听见一伙人围着讲棋神，憋不住了，挤进去。
“诸位！诸位！俺姓钱，跑京绸的！俺，跟那位林先生，同了三天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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