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欢迎回来。(第1页)

娜塔莎·彼得洛娃骤然睁开了双眼。

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蒸汽壁灯在昏暗中像一只垂死的眼睛,铸铁支架的轮廓模糊不清。

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的内容已经开始散了,像被风吹碎的灰烬——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东西。

雪。

血。

一个年轻男人倒在巷子里,沙色短发浸在深色的液体中,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

不。

不是那个。

更早的。更深的。

是故乡的雪。

是柳别尔齐镇外那条结冰的河。

是伊戈尔把她塞进地窖时脸上的表情——那种她后来再也没有在哥哥脸上见过的、纯粹的恐惧。

哪怕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依然没有习惯这种做噩梦的感觉。

醒来之后那几秒钟,格外难受,意识还没有完全回到现实,身体还记得梦里的温度,心脏还在用梦里的节奏跳动。

你知道自己醒了,但世界还没有完全接纳你。

你悬在中间,像一滴水挂在屋檐边缘,不知道该往回爬还是往下掉。

娜塔莎揉了揉眼睛。

指腹擦过睫毛时碰到了一点潮湿。

她没有在意。

双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膀滑落,堆在腰间。

冬日的空气贴上裸露的皮肤,带来一层细密的凉意。

窗帘没有完全合拢。

右边那扇窗户的窗帘角翘起来一小截,大抵是中午开窗通风的时候被风吹歪的,她忘了整理。

一道窄窄的光从那个缝隙里挤进来。

低矮的,浓稠的,颜色像是被稀释过的铁锈水。

光线贴着地板爬进来,只照亮了房间的一小块区域——从窗台下方到两张床之间的那条窄窄的过道,再往前一点,刚好够到帕薇拉那张床的床脚。

其余的一切都沉在阴影里。

书桌上摞着的教材,衣柜门上挂着的校服外套,床头柜上那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的水。

全是灰色的轮廓。

像一幅只画了底稿就被画家丢掉的素描。

走廊里传来极其遥远的声音。

某个房间的门被打开又关上,脚步声经过,渐渐远去。

蒸汽管道在墙壁深处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这栋建筑缓慢而沉重的呼吸。

薰衣草和蜂蜡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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