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安中央车站的穹顶高达六十米,由数千块玻璃和钢铁骨架拼接而成,阳光透过蒸汽朦胧地洒落,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帕薇拉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那片由齿轮、铆钉和玻璃构成的苍穹,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几分钟前,她试图自己站起来走出车厢。
“我的腿没断。”她当时这样说。
然后她的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你的肋骨断了三根,右肩脱臼复位不到一周,失血四百毫升,还有轻度脑震荡。”
埃莉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能自己吃饭已经是恩赐,你还想走路?”
帕薇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坐下。”
于是她就坐下了。
现在,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便服——据说是埃莉诺从军医处借来的,尺码大得像是能装下两个她。
她被埃莉诺推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维多利安中央车站是帕薇拉见过的最宏伟的建筑之一。
不,应该说是“这辈子”见过的最宏伟的建筑。
十二条铁轨并排延伸,每一条都有蒸汽机车停靠。巨大的时钟悬挂在穹顶正中央,指针由精密的齿轮组驱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清脆的机械声。站台两侧是铸铁栏杆和黄铜扶手,被擦得锃亮,倒映着来往行人的身影。
穿着制服的搬运工推着装满行李的推车穿梭其间,贵妇们撑着蕾丝阳伞款款而行,绅士们戴着高礼帽彼此颔首致意。蒸汽管道在他们脚下纵横交错,不时喷出一缕白雾,仿佛整座车站都在呼吸。
帕薇拉眨了眨眼。
她上一次看到这么多活人聚在一起,还是——
不,还是别想了。
“怎么了?”埃莉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就看呆了?”
“没有。”帕薇拉收回视线,“只是在想,这里的地板真干净。”
“嗯?”
“缺少了惊喜感,没有了偶尔还能踩到的地雷和血浆和碎肉的混合——哎哟…”
埃莉诺收回了敲帕薇拉脑袋的手。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在正常说话啊……”
轮椅继续前进,穿过检票口,来到车站的正门。
然后帕薇拉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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