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长阎世雄是被自己笑醒的。
不是被暴雨吵醒的,不是被警报声惊醒的,是被自己梦里笑出来的声音震醒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嘴角还往上翘着,脸颊肌肉发酸,那种从梦深处带出来的笑还没完全散尽。他翻了个身,想重新回到刚才那个梦里——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井下潮湿的岩壁散发出的铁锈味,能感觉到手掌拍在苏凌云脸上时她颧骨撞在他掌根上的反作用力。她跪在地上,囚服领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他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往上抬,告诉她你父亲签过字的那份塌方报告在我抽屉里锁了二十年,你画的那张路线图现在也在我手里,你挖了七百天的路到头来全是替我挖的。她嘴角淌着血,眼睛还是干的,没有泪。就是那种干——在黑岩关了近两年,不管挨多少打、关多少天禁闭、被陈景浩整得多惨,那双眼睛从来不出水,干得像两口枯井。他最恨这双眼睛,也最想把这双眼睛按进泥里,看它终于往外渗水。他在梦里正要这么做的时候,笑醒了。
窗外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头顶擂鼓。他翻了个身,想再回到梦里,但那个梦已经散了,只剩嘴角残留的那一点笑意。他把笑意抹掉,从床上坐起来。身边的被窝空着,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茶,杯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垢。
警报声从锅炉房方向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被暴雨撕成碎片。
他穿上拖鞋,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梦里的亢奋感还在身体里残留——心跳比平时快,手心微微发汗。他对着镜子把头发往后梳了一下,然后穿上搭在椅背上的灰褐色开衫毛衣。他走到窗口,拉开窗帘。后山上的钻机还在转,橙色帐篷里亮着灯。放风场上积水已经漫过了老槐树的树根。
门被推开了。不是敲了门再推开,是直接推开。陈国栋站在门口,雨衣上的水淌了一地,领口那圈汗把衬衫领子浸透了,贴在脖子上。他的脸色在台灯光下是灰的,不是苍白,是那种熬了一夜之后血从皮肤底下退潮之后留下的灰白。在黑岩,什么事能让副监狱长凌晨亲自跑来敲门——不是打电话,不是让管教传话,是亲自跑来——只有一种事。监狱长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从衣帽架上拿起外套。
“锅炉房下面塌方了。陈景浩的人在下面。”
监狱长系扣子的手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然后继续系。“陈景浩的人为什么在下面。”
“不清楚。刚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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