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没睡着。
她躺在铺上,眼睛睁着。窗外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大得像有人在头顶擂鼓,但她听见的不是雨声。她在听自己的心跳。十一天前陈景浩说“她会提前”,她就再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晚上闭眼之前,她都把鞋放在床底下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鞋带系活扣,一扯就开。今晚她从熄灯就睁着眼,一直睁到走廊里传来第一阵脚步声。
不是管教查铺的步子。管教走路脚后跟先落地,鞋底磨着水磨石地面,沙沙的,拖泥带水。这阵步子快,皮鞋底,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从行政楼方向往锅炉房方向去了。阿权的脚步声。她认得。十一天里,她在行政楼走廊里听过无数次这个声音——每次阿权走进行政楼,她就知道陈景浩要找她。每次陈景浩找她,她脸上就会多一道伤。
她翻身下床,脚踩进鞋里,手指一扯鞋带,活扣收紧。走到门边,耳朵贴住门板。阿权的脚步声消失在锅炉房方向,紧接着又一阵脚步声——三个人,布鞋底,步子碎,往放风场方向跑。管教。出事了。
她拉开门。走廊里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地面是湿的,一串泥脚印从侧门方向延伸过来,踩得乱七八糟,脚尖都朝着监区里面。有人刚从外面跑进来。她沿着墙根往阿梅的监室走,手指在门板上刮了一下——指甲划过铁皮,声音压得极低,像老鼠爬过。门从里面拉开。阿梅站在门口,外套已经穿好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鼓着,装着东西。她没说话,看着小鹿的脸色,点了一下头。
小丁的门开着。她坐在床沿上,短发乱糟糟地翘着,正系鞋带。看见小鹿从门口经过,她站起来,跟在后面。阿秀从值班室方向走过来——她值夜班刚回来,手腕上的纹身从袖口露出半截,靛蓝色的。她在走廊里碰见小鹿,只看了一眼小鹿的表情,就转身跟着走。胖姐最后一个,外八字站在走廊拐角,两只脚左右不平,布鞋底外侧磨得比内侧薄。她正在扣外套扣子,手指粗大,扣子小,扣了两下没扣上,她骂了一声,把扣子扯开,敞着外套跟上来。
五个人。阿梅、小丁、阿秀、胖姐,加小鹿自己。
小鹿没有叫小琴。那个最年轻的,上次在放风场上站在最后面,手指绞着囚服下摆绞了一整个下午,指关节都绞白了。胆子小的人关键时候会坏事。小鹿不需要会坏事的人。
凌晨两点十九分。监区侧门。
暴雨把门外的世界浇成了一片沼泽。放风场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小腿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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