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整夜。水泥管外壁被雨点砸得轰隆隆响,芦苇秆铺成的铺位返潮,每翻一次身都能听见秆子在身下被压扁时发出的细碎破裂声。
白晓没有睡。她盘腿坐在水泥管最里侧,背靠着弧形管壁,右臂还吊在胸前,左手指在旧手机键盘上缓慢地按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颧骨上新结的痂照成淡绿色。
屏幕右上角的电量图标从昨晚的最后一格变成了红色边框的空心图标,闪烁了三次之后彻底黑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强制省电模式自动开启了。这部手机是她在网吧厕所水箱里捡的,捡到的时候电量只剩一半,电池仓里的金属触点被水垢腐蚀得发绿,她用指甲刮了三次才让电流重新接通。之后的每一次跳板连接都在烧这仅剩的一丁点电。屏幕黑掉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顿住了。
苏凌云从管口转过来:“没电了?”
白晓没有回答。她把手机翻过来,用指甲抠开电池仓后盖,把电池拔出来放在掌心。电池表面那层铝塑膜鼓了一个小包——过放电导致内部电解液分解,已经开始析气了。她把电池翻了一面,用手指压平鼓包,然后把半截蜡烛拿过来。蜡烛只剩拇指长,烛芯歪在一边,边缘凝固的蜡油里嵌着几根芦苇秆碎屑。她用指甲把蜡油抠掉一小块,把里面那根棉线烛芯抽出来——棉线被蜡浸透了,表面光滑,但捻开来之后还是能分出细小的纤维。她把棉线一端绕在电池正极触片上,另一端绕在手机主板正极接口上。蜡是绝缘体,但浸了蜡的棉线被拧紧之后,纤维之间挤压出的接触点可以导电。她在电工房替刘电工修收音机的时候用过这个土办法——收音机电池仓的接触片锈断了,她用浸了蜡的棉线当临时导线,让那台收音机多响了三天。她把棉线绕紧,把电池压回仓里,用手指按住电池仓后盖的缝隙——后盖卡扣早就摔碎了,靠一条胶带勉强固定。屏幕重新亮了起来。电量图标从红色空心变成了一格实心,没有闪烁。白晓把拇指从后盖上拿开,后盖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烫。她把手机翻回正面,继续在跳板代理的缓冲间隙里逐页加载那些被切成十几段的财务文档。
她花了大半夜时间,把周启明个人的银行流水、他名下两家公司的对公账户收支、以及那三笔海外汇款的到账记录全部导入一个临时表格里,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手机屏幕太小,每一个数字都要放大才能看清,放大之后又只能看见几列,左右滑动的时候手指经常误触,她不得不用指甲尖去点那些比米粒还小的单元格。她先把汇款日期单独拎出来,按先后顺序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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