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把照片也发给了周岚。周岚没有打电话,直接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背景里有茶杯被匆忙放在桌上发出的碰撞声,那声音很脆,像是茶杯磕到了什么硬东西。周岚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哭,是那种被某个藏了几十年的记忆忽然戳中时,身体先于语言做出的反应。
“这花……让我想起一件事。”她停了一下,苏凌云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你父亲出事后大概半年——具体日子我记不太清了,大概是秋天。有一天我下班回宿舍,门卫叫住我,说下午有个人送来一个包裹,没留名字,也没说要回执。包裹用牛皮纸包着,没有寄件人,邮戳是城北那个早就拆了的邮政所。拆开,里面是一本我再熟悉不过的野外记录本——你父亲常用的那种,牛皮纸封面,带松紧绑带。但那不是原件,是副本。纸页的厚度和原件不一样,看得出是用旧式油印机翻印的。里面夹着一朵已经干透压平的白色野菊。”
“记录本里有你父亲最后那次西北之行的部分路线草图,还有一些我们当年在勘探队内部用的加密符号。但关键的那几页被人撕掉了。撕口很整齐,不是手撕的,是用刀片沿着装订线划开的。我当时非常害怕,不知道是谁寄的,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我闭嘴?还是暗示你父亲的死和某种悼念有关?我把本子藏了起来,没敢告诉任何人。后来我就申请调离了原单位。”
苏凌云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白色野菊。白色菊花。相隔这么多年,同一种颜色,同一类花,放在不同死者的墓碑前,夹在一个失踪了的人的记录本里。送记录本的人没有署名。送白菊的人也没有。
她决定亲自去一趟。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她独自驾车离开北京,沿着那条已经跑了很多遍的国道往西开。出了六环之后,路两边的景色开始从城市变成田野。麦子正在灌浆,大片大片的青色在晨风里翻着浅色的波浪。过了石家庄之后山开始多起来。先是太行山的余脉,山不高,山体上能看到一层一层的水平岩层。再往西,山越来越老,岩层从水平变成倾斜,又从倾斜变成褶皱。她在服务区停了一次,给车加满油,给自己买了一杯热咖啡,站在车旁边喝完,然后继续开。
到纪念园的时候,园区还没有开放。铁栅栏门锁着,门口的停车场上只有她一辆车。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把整座山裹进一层灰蓝色的薄纱里。老赵在值班室里听见引擎声,从窗户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认出是她,没多问,披上那件褪色的蓝雨衣走出来,把侧门的钥匙递给她,说了一句,花还在。她说,谢谢。老赵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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