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图书室。
沈冰蹲在最后一排档案架的最底层,面前摞着七只牛皮纸档案盒。盒脊上的编号从1989年到1995年,钢笔写的,墨水褪成褐色。
她抽出1989年那只,打开。最上面是一张总平面图,晒蓝的,图纸边缘脆了,一碰就掉渣。她把图纸平摊在地上,手指沿着锅炉房的位置往下摸——锅炉房,煤堆,侧门。再往下,虚线画的巷道,分叉,采掘面,塌方区。行政楼在图纸右上角,和锅炉房隔着大约四十米。
她把图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第二盒。1990年。行政楼地下室的施工图。她抽出图纸时,纸页边缘碎了一小块,碎屑落在膝盖上,她没有拂掉。图纸上,地下室是一个完整的大空间,长二十米,宽八米,中间没有隔墙。北墙顶上标着通风管道——铁皮卷制的方形管道,截面二十厘米乘二十厘米。管道向北延伸,在墙体深处拐了一个弯,然后接入了一条标注为“旧烟道”的通道。
旧烟道的截面比铁皮管道宽出整整一倍。旁边有一行褪色的铅笔字,字迹潦草,像是施工时临时标注的:旧烟道,四十厘米见方,干垒砖砌。
沈冰的手指在“干垒砖砌”四个字上停住了。
铁皮管道太窄,人钻不过去。但旧烟道可以。四十厘米见方——比肩膀宽一点,刚好能容一个人缩着肩膀钻进去。老葛当年钻的不是铁皮管道,是这条更老的砖砌烟道。
交汇处画了一个圆圈,旁边用铅笔写着:砖砌接口,干垒,未勾缝。
干垒。未勾缝。砖是松的。
第三盒。1991年。行政楼地下室改造图。大空间被两道砖墙隔成三间,最里面那间标注为“禁闭室”。隔墙是后砌的,用的是轻质空心砖。但通风管道没有改动——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原通风系统保留,管道走向不变。禁闭室的通风口开在北墙顶部,正对着那张铁皮挡板。
她把三张图纸并排铺开。1990年的通风管道走向,1991年的隔墙位置,1989年的总平面图。三条线在墙体内交汇,交汇点距地下室地面两米三,距锅炉房煤堆——她在总平面图上量了一下——水平距离不到五米。交汇点墙体外侧,正对着后勤仓库的煤堆。老葛每天凌晨两点添煤的位置。
沈冰把图纸翻到背面。晒蓝的纸页在图书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灰蓝色,像冻了一层薄冰。她从囚服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从图书室借阅登记台上拿的,笔杆被咬过,牙印深深浅浅——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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